哪有这么夸姑娘家的?唐济楚听了心里暗骂师兄榆木脑袋,到现在连哄人都不会。
“你才山呢。”她有些怄气,嘴一扁撇过头去。
“每逢困厄风雨难撼,春日降临又繁花漫野,我只有偎在你身边才觉得安心,你不是我的山又是什么。”
唐济楚不自然地抿了抿唇,师兄的情话说得奇怪,却让她有些难以招架。
“那……那我是什么山?”
他说,乌山。
“巫山?”唐济楚瞪大了眼睛,“你就想着那些!”
白衡镜一脸困惑,“哪些?”他以为她说得是他们幼年的那些事,于是便回道:“那不是情理之中?我不想那些,还能想什么?”
他很快又想起了什么,这才发觉一字之差,意思竟截然不同。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怕陆厥仁半夜使阴招,在屋顶守了半夜,见天边下起雨,这才想下来瞧瞧你的。不曾想你还没睡。”
她抓了抓他的袖子,掌心一片潮冷。虽是春日,可夜间尚寒,连他的脸庞都是冷的。
唐济楚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嘀咕了一句:“这么冷。”
他蹭了蹭她的手,小心翼翼道:“我不上榻,只在榻边陪着你,不会冷着你。”
“真的?”
他的眼角发梢都微微泛着潮,在夜里显得湿漉漉的。
第104章春夜照理说,你该叫我一声弟媳的。……
“真的。”
他兀自倒水洗漱,唐济楚坐回到榻上,看他自如地擦干净了水,又走过来,推了推她的肩。
“不早了,你快睡吧。”
唐济楚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掀了被子躺了回去。他替她掖好被子,果真听话地伏在榻边,乖得像谁家忠诚的小狗一样。
她闭上眼睛假寐了半晌,又悄悄将左眼眯了条缝,偷偷看他。
师兄趴着,却并没有睡,眼睛像雪夜里的光,幽蓝幽蓝的。正不错眼珠地盯着她看。
见她眯着眼睛瞧自己,他微微笑了笑,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这个动作仿佛重复了千百次,从四岁到现在。她被捂住了眼睛,却嘻嘻笑出了声。
“不安生睡下,偷看我做什么?”他问。
“那你为什么看我?”
白衡镜不说话了,慢慢地收回了手,她的眼睛也亮晶晶的,在夜里显得尤为澄澈明亮。
“因为喜欢看着你。”
不知为何,唐济楚忽然觉得他这话有几分悲伤的意味。兼之他说话声又低沉,那话中的意味一缕轻烟似的飘过她眼前,稍纵即逝。
“那我也是因为喜欢看着你。”
白衡镜弯着唇角,没再同她抬杠。眼神却始终盯着她看。
“师兄……其实有时我还挺怀念之前的日子的。”
白衡镜小幅度地抬起头,困惑道:“之前的日子?在山上?”
“不。”唐济楚有些难为情道,“是你……没由来发疯的那段日子。”
师兄面露赧然,手指蹭了蹭鼻梁,坐直身体道:“那有什么好怀念的?我……我当时亦是心魔作祟。你还在想着那时候?”
她伸手扯过他的手,垫在自己脸颊下。他的手掌温热宽厚,还有几道纵横交错的疤。
“那时候,我虽然有些怕你,可却知道无论我如何叛逆,你都会在原地等我。现在呢,我总觉得,某一天你会变成另一个人,或者变成一只鸟,从这里飞走,再也不回来。”
白衡镜闻言只觉得胸腔一痛,呼吸间便能牵扯住那最痛的一处,叫他的呼吸停住了片刻。
“蛇川的事,你是如何考虑的?所有的事结束后,你还要回去吗?”她问。
“我不走。”他答。
“那储圣楼呢?你好不容易到了那个位置……”
白衡镜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记。
“我什么时候贪恋过那些?你觉得我会在乎?”
唐济楚的眼睛直直盯着他,没有半分玩笑的模样。
“你可以不在乎,我却为你在乎。那些名位虽是虚荣,可本就来之不易,是你自己用命挣来的。如果不是你武艺高,早在那天……早在那天便死在方惊尘手下了。”她嗓音禁不住哽咽。
师兄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柔声道:“好。你要我如何,我便如何。”
唐济楚沉吟半晌,道:“我要你带着蛇川,带着储圣楼回归中州。从此储圣楼纳归武盟辖制之下。”
似乎早就知道她想说什么,白衡镜竟然想也不想地应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