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倦手一颤,因为他触到无数凸起的伤疤,密密麻麻丶深深浅浅,光是摸着就感到骇人无比。
“前世今生,血海深仇。我都要报。你想知道我凭什麽?我来告诉你”可君身子一倾,在谢倦耳畔,缓缓道出一句话。
这句话让谢倦脸色惊变,整个人都凝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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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陵仪式的前一夜,贺北静坐在功德殿前的高大神像上,默默瞧着所谓的“天坑”之中所伫立的几十根金光灿灿的功德柱。
他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便是作恶越多的人,累积的功德柱越高。越高的功德柱,都是用金砖堆砌而成的。
贺北满眼都是嘲讽,嘴角含笑,笑如今西南遍地将士骨,而北府神殿食靡不知味。妄想踏着他爹的尸骨,来重捏黎国的辉煌,当真是可笑至极。
贺北将剑抽出,有几道黑影霎时降落在他身侧。
他默默道:“动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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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辰时,贺北跟随槐叔,去参拜开陵仪式。
按照原本所计划的,槐叔需要先跟随祭拜的仪队,到功德殿祭拜神像。
但一夜过去,功德殿的门被几道铁索封锁住,导致衆人只能在门外祭奠。
槐叔认为在门前祭拜不够诚恳,向可君提出建议:“祭品还未奉上,为何不肯开殿门。”
可君不语,将铁索一剑砍断,牵着槐叔走到殿门口,他将殿门拉开一条缝隙。槐叔从中窥探一眼,表情惊变。
原先的神像,被拦腰斩断,碎石折损一地。而在神像周遭耸立的几十根功德柱,也被尽数砍坏。如今的功德殿,已经是废墟一片。
最令人醒目的,还是伫立着的半截神像上,用黑色墨汁草草涂写着四个行笔张狂的大字:“乱臣贼子。”
槐叔捂着心脏,脸上霎时失去血色,变得惨白,他抖着唇瓣,欲言,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君在槐叔耳畔缓缓道:“今日的开陵仪式,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宣槐,宣掌印,你是黎国最後的忠臣。”
槐叔惊魂未定,他确确实实是被那四个字所吓到了。论忠诚,他绝对忠于黎国。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品不出那四个字的意味。
究竟是谁在一夜之间将功德殿所捣毁,但这一切的一切,预示着今日势必有场恶战。他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守护那位年少的血脉。
祭祀台上的火把燃起,将人的脸颊炙烤的火热。
站在可君身旁的谢倦,一身银白色的华贵长袍,头戴一顶金制的高冠,与前生他上任神官时的装扮一模一样。他的神色清冷肃穆,眸色无波无澜,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宛若一樽雕刻完美的神像。
一些被邀请而来,与北府向来亲近的江湖势力,也参与了开陵仪式。
他们大多数人,打心底认为北府这位新任的神官并不值得他们来信奉。毕竟少宁长公主及笄以後,过的并不算光彩,与侍卫私通丶被先帝幽禁丶被金沙俘虏轮番折辱。。。。。。这些事迹,终究是黎国史上的一笔污迹。
神殿殿主举着金色手杖,将祭坛上的巨大铜钟敲响。沉闷单调的钟鸣悠悠响彻在神殿上空。
他郑重宣布:“开陵仪式正式开始。接下来,由少宁长公主遗孤,我们北府将来的第一神官大人,亲自带领我们祭拜黎国烈祖先宗。”
谢倦被可君挽着手臂,走上祭祀神台。
他的眼里倒影着浓烈的火光,神色庄重,在可君的引导下,带领着身後的神殿信徒,行着叩拜礼。
九次叩拜礼後,他亲自将三柱长香插入神坛之中。
神殿殿主眼神诚挚,跳跃着光亮,他高声到:“黎国先祖,佑我神殿光明常在。”
神殿殿主身後,白压压一片信徒双膝跪地,双手合十高举头顶,做出表示最高崇敬的手势礼,齐声高喊:“黎国先祖,佑我神殿光明常在。”
接下来的环节,便是入陵。
入陵之後,谢倦需要带头在各位列祖的棺杶前行跪拜礼。
这个环节不是人人都可以参与的。只有神殿殿主丶与几位长老丶还有槐叔才可与他一同祭拜。
谢倦什麽都看不到,耳畔全是几位长老虚僞的奉承,令他感到恶心,他不想回应,只冷着一张脸,将无情神官刻画到底。
直到扶着他的侍从,往他手心塞了一块软软的东西。
他拿起细嗅,是乳酪糖的奶香气。
谢倦心想:乳酪糖。。。。。。寒川就在不远处,默默看着他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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