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东家说要办,我一定办成。”
“不着急,慢慢先探着,别漏了消息,咱们酒楼如今在风口浪尖上,一旦漏了消息,少不得有人要在里面兴风作浪。有谢九帮忙,我先从杨家手里将玉仙庄拿下来,再走下一步。”
谢序行在旁边听着,手里端着一碗茶,开口道:“对面那书局怎么这么不要脸,居然敢要一万两银子?”
沈揣刀扶着窗楹,笑着说:
“与月归楼隔河相对的地方,要价一万两银子不算离谱,所以我才打算买下玉仙庄,再去跟那书局的老板换,他要是不肯换,我就先把玉仙庄的茶楼改成喝茶吃点心的书楼,到时候月归楼这边每日未时半(下午两点)到申时半(下午四点)就不待客了。”
酒楼生意太好,不光外头停车是难事儿,伙计们太累也是个大事儿。
后院就那么大,也装不下更多的伙计。
另外多一个地方,让客人分流,也能多招些人。
想起这个,沈揣刀又看向方仲羽:
“下个月所有人月钱翻倍,这十多天都忙坏了……再去珠湖定几口羊,每人分五斤羊肉。”
“好。”
一旁谢序行给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了,笑着说:
“咱们这前掌柜年纪虽然小,看着比从前踏实多了。”
方仲羽看了他一眼,也笑:
“一直跟在东家身边儿,自然是得一日比一日好。”
风从河上吹进来,沈揣刀将窗子落下,转头看向谢序行:
“那几人都打了?”
“姓吴的让我送回了金陵,另外两个都还在维扬……”
谢序行到底没憋住:
“那姓宋的外头看着挺好,内里也是个多情的,不管他说了甚痴话,也不必尽信。”
“会那样痴痴看人的自然是多情的。”
见多识广的沈东家言语轻快,满脑子都是自家的第二座酒楼。
“情有时候像极了钱,人有钱才舍得花钱,越有钱越觉自己只有钱,人多情才易动情,自负才会自怜。唯有一处不同,就是钱能藏得住,情是藏不住的,就如这楼外斜阳,若她是人……又为谁而红呢?”
霞光笼住了大半的月归楼,成了木地板上一抹抹被揉碎的金红光影。
她想起了舒雅君和陈香姑。
生死关头,都想对方活下去。
“此身敢向苍冥坠,烧尽苍茫不肯休。”
她背着手,转身走下楼去,另外两个竟呆在那儿不动了。
“大灶头,我的饭呢?”
“以后先吃饭再谈事儿,豆腐汤都滚没了。”
第158章寒雨
天阴沉沉压下来,看得人心里堵得慌。
“二少爷,伯爷派了小的来问,为何带去维扬的礼又带回来了?”
吴延杰盯着盘中放的几个苹果,拿起一个想砸地上,想起屋中还有他爹派来的下人,又把苹果放了回去。
“那沈氏是个冥顽不灵的,仗着姿容极好,笼络了谢序行替她张目,连咱们府上的面子都不给。”
来问话的下人瘦高高,留着山羊胡子,耷拉着眉眼儿说:
“少爷的意思是那沈氏跟北镇抚司的谢百户有了尾?”
“哼,你是没看见那谢九是怎么护着那沈氏的,若是沈氏脱了鞋,他怕是能把她脚都捂在怀里,简直不成样子!若说他们没有尾,谁信?还有那个宋徽宸,他是跟着我一道去了,见了沈氏就走不动道了,眼巴巴留在维扬,一时说那沈氏是什么神女下凡,一时又说要替沈氏著书立说……反正那沈氏是一身的狐媚子功夫,转眼就笼络了一个又一个!”
下人听了,也不吭声,任凭自家少爷凭空叫骂。
迟来的怒气在此时大约是终于逆着江流追了他,让吴延杰把不敢在谢序行、宋徽宸、甚至那些押送他回金陵的锦衣卫面前说的话全骂了出来。
他骂完了,下人也听完了。
回了正院,一五一十跟着自家主子——安毅伯吴庆恩说了。
自从在行宫里吃了那些见不得人的污糟东西,吴庆恩不仅没了胃口,也没了见人的兴致,穿着件出锋的缎面袍子倚在榻上,看着比两个月前瘦了许多,眼窝都凹了下去,满脸的横肉也垮了,很勉强地挂在骨头上。
听完了下人的话,他看向在一旁坐着的男人:
“你听见了,我早说那谢九从前也未必对公主这般言听计从……难怪那沈氏一个商户女能入了公主的眼,就不知道她是先勾了谢九,还是先投了公主,倒成了个公主手里的钩子。”
“爹,沈氏也好,谢九也罢,攀着公主的裙角往上爬,成不了气候。”
男人与吴延杰生的有几分像,更老成些,正是安毅伯的长子。
“这话倒是没错。”吴庆恩深吸了一口气,“太后偏宠公主,偏宠得不成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