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糖粥,她对床边头黄黄的小姑娘点了点头。
自从罗致鸿去世,她恨上了罗家这些族亲,尤以三房为甚,知道罗三爷病死了,她还念叨了好几句是罗致鸿在天有灵。
如今她亲儿子要害她,亲女儿不管她,反倒是三房的女眷还照顾她。
在寻梅山上遇到了九侄女罗守淑和三房的夫人韩迎春,完全在林明秀的意料之外,曹栓在山下也生了大病,于桂花一个人左右支绌,平桥跑了,多福自己还得卧床养胎,她虽然将芍药巷租出得的那些银子换成了银票藏在衣裳里头,可她自己手伤着,又说不了话,真是连拿都拿不出来。
要不是韩迎春和罗守淑母女给她换药、喂饭,她说不定就死了。
“六奶奶,你快些将糖粥喝了吧,我娘在炖鸡,你不快些把糖粥喝了,鸡就吃不下去了。”
林明秀点点头,拿起糖粥喝了两口。
糖粥里放了莲子,炖烂了,吃起来一点儿也不费劲,温温热热地滑入腹中,让人觉得舒坦。
“六奶奶,这个莲子好吃吧?我娘说这是玄武湖的莲子,和咱们这儿的不一样。”
林明秀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粥里最后还剩一颗莲子和几粒米,她将碗放下,用完好的那只手拿起调羹,将莲子和米都舀进了嘴里。
收起碗,皎儿却没走,她左右端详着林明秀,忽然笑了。
“六奶奶你生得真好看。”
林明秀轻轻勾了下唇角。
她左手上还抹了厚厚的黑色药膏,满屋子里一股香油味儿,趁着换药的时候她看过,自己的手上一层皮都没了,现在手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更难的是脚,尤其是左脚,脚指头好像都被烧变形了,无时无刻不疼。
“六奶奶你识字吗,我已经能背过《道德经》啦,里面的字我都认识。”
小孩子想一出是一出,忽然就端着碗跑了出去,没一会儿又举着一个铺了细沙的木盒子回来,还有一截打磨过的树枝。
“六奶奶,这是我的练字盘子,你不能说话,可以写出来。”
看看装了沙的盒子,林明秀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树枝,歪着身子,在沙盒里写了个“谢”。
皎儿瞪大了眼睛。
六奶奶写的字她认识!
之前看真人的经书看不懂,她还以为她只认识她娘和那本《道德经》上的字呢!
“娘!六奶奶谢我!”
她双手举着沙盒又跑掉了。
“别总是跑来跑去的,万一撞了人怎么办?现在前面还住着你的一个小婶婶呢。”
“皎儿知道,是怀着小妹妹的小婶婶。”
“这种话不能乱说,孩子还在你小婶婶的肚子里,你怎么知道是小妹妹?”
“皎儿看见了,就是小妹妹……”
小姑娘的嘴被捂住了。
罗守淑双手拉扯着自己的女儿,站在房门口对着林明秀轻轻点头致意:
“六婶娘,孩子年纪小。”
林明秀不以为意。
看着罗守淑穿着一身道袍,头上还插着木簪子,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纵使和离了,也不能真的出家,只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后半生怎么办?
一连串儿的话都在喉咙眼儿里,林明秀冷笑了下。
她是笑自己,她倒是有儿子,那又如何?现在不还是指着隔房的、和离的侄女照顾?
她把自己这辈子都过成了这样,又能把谁的命看清楚呢?
头上冒出了一层层的冷汗,林明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昨天晚上喝下的止痛药药性又过了。
太疼了,手也疼,脚也疼,疼得她要疯了,根本顾不上去想多福怀的是男是女,更顾不上去想罗守淑的以后。
看她脸色苍白,罗守淑有些为难。
“六婶娘,你忍忍,悯仁真人说了,止疼的药伤脑袋,只能让你睡前喝一次。”
疼,又疼又痒还不能去抓。
林明秀瘫在床上,好一会儿才把疼痛忍了过去。
她的脸上除了冷汗,还有眼泪。
房门不知何时关上了,朝南窗子倒是开着,让她能隔着窗纱看着外头的树。
不光有树,还有一直缠着自己娘亲的小姑娘。
“娘,你看我写的对吗?”
“形状是对了,笔画不对,这里和这里要分开。”
“娘,我真的明年就要下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