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永济心知自家的九爷骨子里是个活够了又活腻了的孤拐性,若单说让他保重自个儿,他未必会听,但是提到罗东家,就能让九爷心里再定下来。
果然,谢序行阴沉的脸色缓了几分。
“我自是不会给我大舅哥添麻烦,你也不用拿他来劝我。”
想着罗东家刚送走了他和木大头两个祸头子,又遇到了这等豺狼,谢序行忽然道:
“我记得给我大舅哥的备的中秋节礼还没送走是吧?”
常永济不知道自家九爷怎么又把话转到了这事儿上,连忙点头:
“您之前请了龙泉的师傅打的那套菜刀还没做完镶宝呢,这两日也就得了。”
“那咱们去一趟长春观,给我大舅哥求个平安符。”
“啊?”
“那几把菜刀也找个高僧开个光。”
“啊?九爷,哪有给菜刀开光的呀?菜刀那是杀生……”
谢序行随手一摆:“那就在火神殿供奉三天。”
嘴上说着,他已经让人给他拿来了件天水碧的鹤氅披在道袍外头。
“九爷,咱们现在就去长春观?”
“现在去干嘛?明儿是初一,有心要求,自然是初一早上去抢头香了。”
主子爷要动,看似空旷的院子里立刻忙碌起来,有仆从将谢序行的马牵到了门前。
“那九爷您这是……”
“你还真说对了,现在我仇家多得很,要是知道我跟杨家勾搭上了,我爹动不了我这个锦衣卫北镇抚司的百户,还能动不了他们那一家子攀宠妃裙角的?我四伯动不了我这个刚受了陛下嘉赏的,还能动不了一帮子废物纨绔?”
头上只戴了小冠,脚上踩着皂靴,谢序行翻身上马,晨风将他宽大的袖袍吹鼓起来。
“我去与那宠妃家的子弟们结交一番,也省得我爹闲出毛病来。”
常永济见他顾盼之间神采奕奕,竟不知该说什么,只能也翻身上马,跟着他往外走。
“九爷,咱们去哪儿?”
“杨家不是在城外有个御赐的庄子?我去打猎。”
想到自己打猎的时候顺便能把杨家人当鸟射两下,或者碰瓷杨家给他们拆个庄子,谢序行说话的时候眉飞色舞,一点儿也没有北镇抚司里传的那“美人瓶儿”模样。
常永济听了,匆匆折返,拿了弓箭又去追自家九爷了。
道上的路过几棵枫树,黄色的枫叶飘飘摇摇落了下来。
沈揣刀伸出手接住,驱马到了马车跟前。
“小碟你看,枫叶都黄了。”
掀开车帘,孟小碟从沈揣刀的手里接过叶子,拿起一本册子夹了进去。
“我还以为咱们得急着赶路呢,你倒好,下了船就去看醋,看完了醋又去酒坊,好容易从镇江城里出来,你又开始捡花捡叶子。”
“你难得出来一趟,自然得多看看才好。”
沈揣刀坐在马上,手搭凉棚看向远处:
“要是赶不及进城,晚上咱们歇在宝华镇。”
听她说的头头是道,孟小碟笑了:
“说得这般熟稔,我还当你是在金陵常来常往的呢,真看不出你自个儿也是第一次来金陵。”
“嘿嘿,穆将军知道我要来金陵,特意将地图誊了一份与我看,虽然身子是没去过金陵,心是已经去过了。”
见她又在作怪,孟小碟想嗔又笑,从车里拣了颗梨子给她:
“润润喉咙,别金陵还没到,你嗓子先说干了。”
沈揣刀拿了梨,孟小碟又给了坐在前头赶车的孟三勺和一琴一人一颗梨子。
孟三勺啃了口梨子,忽然嘿嘿一笑,说:
“姐,娘还以为她来了后厨帮工,能管着我呢,结果我又跟着东家跑了,她撵也撵不上。”
从车里伸出一只手,在他的头上敲了下。
“好好驾车,用心把一琴教好了,娘不在也有我管着你。”
“哦。”孟三勺缩了下脖子,叼着梨,扬起手里的鞭子,在马屁股上轻轻抽了下。
沈揣刀骑马走在前面,看见西边的天上流云飘转,她的脸上也带着笑。
公主在金陵办宴的日子是八月十六,依着她原本的打算,八月初五往金陵赶,留的日子也算宽裕。
可现下她的新灶头在金陵城,沈揣刀就有些等不得了。
尤其是前日公主遣了辛景儿给她传话,说办宴的地方不是公主在金陵的府邸,而是在栖霞山上的行宫,请的人也比从前多了许多,公主将在八月初二移驾行宫,她便下了决心,八月初一就踏上了往金陵去的路。
她要走,自然得给月归楼里留足了人手。
玉娘子在后厨能撑起大半,还有她娘师说每天都能来坐坐,替她把乳猪烤了,算是替她盯稳了后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