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特意换了一身低调的衣裳,决定夜探冷宫。
所谓低调,指的是她终于没有穿那身一看就很适合被史官骂三百年的绯红蟒袍,而是披了件深青斗篷,怀里抱着保温杯,腰间挂着一串从御膳房顺来的肉干。
小禄子站在司礼监门口,看着她这身装备,表情很像在送一个即将下墓的祖宗。
“督主,冷宫那地方不干净,听说夜里常有哭声,还有人看见过披头散的影子,您若真想查,奴才明日多带些人去。”
兰因拧开保温杯,吹了吹里面的红枣茶,语气十分冷静:“带人去还叫什么夜探?那叫团建。再说了,本督主如今是妖宦,理论上属于宫廷恐怖故事里的重要组成部分,鬼看见我,也得尊重一下同行。”
小禄子没找到能劝的角度,只能叹气。
兰因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顺手塞给他一块肉干:“放心,我胆小,所以我会跑,真正容易出事的,都是那些嘴上说不怕、脚下还走得慢的人。本督主从不逞强,逃命度是我为数不多的美德。”
冷宫在皇城最偏僻的西北角,宫道越往里走越静,连檐下的灯都少了许多。
风从破旧宫墙缝里钻出来,带着潮气和陈年木头的霉味,兰因慢慢往前走,在脑子里把冷宫弃妃的形象勾勒出来
披头散,白衣拖地,眼神阴冷,坐在破窗下磨簪子……
见到她时,弃妃缓缓抬头,用沙哑声音问一句:
兰督主,你终于来了。
然后两人互相利用、暗中结盟、血洗后宫——
兰因越想越觉得合理,甚至开始替对方设计复仇台词:“女人,你的恨意很好,本督主很欣赏。加入我,今晚我们就掀了这座宫殿。”
她刚走到冷宫门口,里面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声。
“咯咯咯咯……”
兰因脚步一顿,后背瞬间绷紧。
她把保温杯塞进怀里,右手摸向腰间短刀,左手已经准备召唤白泽。
很好,果然有动静。冷宫女鬼,恐怖氛围,复仇支线,全部对上了。
下一息,破门里又传出一声响亮的叫唤。
“咯咯咯!”
这一次,兰因分辨出这是……鸡的叫声。
她站在门外沉默了,慢慢把短刀推回刀鞘。
冷宫大门半掩着,门轴一推,兰因拎着斗篷角迈进去,原本准备看见满地荒草、枯井残月、疯批美人,结果迎面扑来的却是热腾腾的鸡汤香。
院子里菜畦整整齐齐,青菜长得水灵,墙角搭了鸡舍,十几只母鸡正在悠闲踱步。
正殿门口,一个穿着旧宫裙的女子蹲在鸡舍旁,手里抓着一把谷子,正在认真喂鸡。
女子头挽得整齐,袖口挽到小臂,神色平和。
兰因站在院中,被现实打得有点懵。
她想象里的冷宫弃妃是阴森复仇型,现实里的冷宫弃妃正在展庭院经济。
女子听见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斗篷扫到保温杯,再扫到她腰间的玉牌,眉梢轻轻一挑:“兰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