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盯着街那头,一眨不眨,小脸绷得紧紧的。
身后坐着陆怀瑜,斜靠在窗边,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慢悠悠地啃。
他吃得不慌不忙,时不时往外瞟一眼,又收回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陆怀瑾则趴在窗子的另一边,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街上的队伍。
那眼神里满是崇拜,连手里的糖都忘了吃。
“来了来了!”岁岁忽然喊了一声。
她看见队伍最前面的衙役动起来了。
然后是乐队,再往后,骑马的人出现了。
岁岁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小手扒着窗沿,整个人都要翻出去。
她看见了打头那个穿状元袍的,胸前挂着大红花,跟画上的人似的。
“大哥!”岁岁扯着小奶音就喊,一只手使劲挥。
她小脸涨得通红,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大哥!大哥!”
街上人声嘈杂,她那点声音早就被淹没得听不见。可陆怀琛偏偏就听见了。
他骑着马,从太白酒楼门口经过,忽然像是有感应似的,下意识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那一眼,就看见探出来的那个小脑袋。
陆怀琛微微一笑。
嘴角弯起,眼睛里全是笑意。
他冲岁岁点了点头,岁岁见他回应了,更来劲了,嘴里还在喊:“大哥!大哥!”
陆怀瑜把手里那半块桂花糕往嘴里一塞,伸手去拽岁岁的衣角:“行了行了,你再喊,嗓子就哑了。大哥听见了,没看见他冲你点头吗?”
岁岁回头瞪了他一眼,眉头皱着:“二哥你放开,我还没喊够呢!”
陆怀瑜笑出了声,靠在窗框上,一双桃花眼弯着,说不出的懒散:“你喊破天去,他也不能上来给你买糖吃。这会儿他是状元,骑马游街,你当是在家呢?”
岁岁哼了一声,不搭理他,又转回去看。
街上的队伍走得慢,陆怀琛那朵大红花在他胸前晃来晃去。
岁岁盯着那朵花,眼睛亮晶晶的:“大哥真好看。”
陆怀瑾一直没说话,这会儿才开口:“大哥是状元,当然好看。等我长大了,也要考状元,也要骑马游街。”
他腰板挺得直直的,小脸上全是认真。
陆怀瑜听了,伸手弹了一下他的脑门:“你先把你那大字练好再说。上回先生让你写十个字,你写错三个,还想考状元?”
陆怀瑾捂着脑门,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那是上回,我现在写得好了。”
岁岁在旁边咯咯笑起来,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笑完,又往外看,队伍已经过了太白酒楼,陆怀琛的背影越来越远。
她急了,踮起脚,扒着窗沿往外够,嘴里又喊起来:“大哥!大哥你回头看看我呀!”
陆怀琛像又听见了似的,骑着马往前走出一段,微微侧了侧头,朝太白酒楼的方向又看了一眼。
岁岁看见了,高兴得蹦起来,嘴里嚷着:“大哥看我了!大哥又看我了!”
陆怀瑜无奈地摇头,伸手把她从凳子上抱下来,怕她真的翻出去:“行了行了,看见了。你再蹦,凳子就要散架了。”
岁岁被按在椅子上,两条腿悬着,够不着地,晃来晃去。
她还不死心,伸着脖子往外看,直到陆怀琛的身影彻底消失,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小嘴撅着,像是不太高兴:“大哥冲我点头了。”
“是是是,冲你点头了。”陆怀瑜捏了一块杏仁酥塞给她,“吃你的吧,小祖宗。”
岁岁接了点心,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她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大哥今天真威风。那件红袍子真好看,那朵大红花也好看。”
陆怀瑾点点头,小脸上全是向往:“大哥本来就是最厉害的。他念书的时候,先生都夸他,说他文章做得好,字也写得好。”
“那当然。”岁岁挺起小胸脯,好像被夸的是她一样,“我大哥嘛。”
陆怀瑜看着这两个小的,一个比一个认真,忍不住笑。
他转头往楼下看了一眼,街上的队伍已经走远了,只剩下满街的人还在议论。
茶楼里坐着的站着的,都在说今年的状元郎如何如何。
他收回目光,又捏了块糕点,慢悠悠地啃。
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