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她忽然闭嘴,耳朵竖了起来。
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夹杂着几个丫鬟的说话声。
饭饭的身子猛地绷直了,饼饼直接“啊”了一声,撒腿就往外跑。
跑到院门口,正撞见一行人簇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往这边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花想容,她一手牵着岁岁的小手,轻声说着什么。
岁岁眼皮有些耷拉,看着像是累了。
“岁岁!”饼饼这一声喊,带着三分哭腔,七分欢喜。
岁岁抬起头,看见饼饼站在门口,嘴角刚弯起来要笑,就看见饼饼“嗷”的一声哭了出来,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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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冲上来,想抱岁岁又不敢抱,只能半蹲着身子,仰着一张脸上下打量:“郡主!您可算回来了!您吓死饼饼了!您瘦了没有?饿不饿?手冷不冷?”
饭饭这时也走到了过来,她比饼饼要沉稳些,没有哭,只是规规矩矩地朝岁岁行了个礼,又朝花想容行了个礼:“夫人,郡主。”
她悄悄往岁岁身上扫了一眼,看见岁岁衣裳干净,身上也没有伤,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竹笛笑嘻嘻地凑上来,先朝花想容打了个千:“夫人安。”
又转向岁岁,笑得眉眼弯弯:“郡主,热水早就备上了,厨房里一直用小火温着呢,怕凉了又怕太烫,隔一刻钟便换一次,这会儿温度刚刚好,您想什么时候洗都行!”
岁岁还没开口,花想容先笑了。
她看着眼前这三个小的,心里泛起一阵柔软。
花想容活到这个岁数,见过的人情冷暖不少,可眼前这三人对岁岁的赤诚,让她心头一暖。
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小女儿,这孩子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本事。相府嫌她是灾星,可到了她长宁侯府,谁见了不是当眼珠子似的疼着?
花想容弯了弯腰,拿帕子给饼饼擦脸上的泪:“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家郡主好好的,就是累了。你要是再哭,她待会儿该笑话你了。”
饼饼抽噎,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这才退后两步,却还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岁岁身后。
饭饭已经转身去拿沐浴的东西了,竹笛跑到前面去推开岁宁院正房的门,嘴里还提醒着:“郡主慢走,门槛高。”
进到屋里,花想容也没急着松手,而是牵着岁岁走到暖阁里坐。
让她喝了半盏蜜水,这才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吧,这儿有我。”
饼饼张了张嘴想留下来,饭饭拉了她一把,冲她摇了摇头。
竹笛第一个躬身退出去:“奴才就在外面候着,夫人和郡主有事叫一声就行。”
三人鱼贯而出,顺手把暖阁的帘子放下来。
花想容挽起袖子,亲自去试浴桶里的水温。桶是上好的柏木桶,兑了温水,水面上飘着几片玫瑰花瓣。
她将手伸进去,手背贴了贴水面,又用手腕试了试,觉得温度正好,这才转过身,朝岁岁招了招手:“来,娘亲给你洗。”
岁岁本来就困得眼皮打架,听娘亲这么说,便乖乖走过去。
花想容解开她的衣裳,将岁岁抱起来,小心地放进浴桶里,温水没过肩膀的时候,岁岁舒服得“唔”了一声。
花想容拿起一旁的帕子,沾了水,先从岁岁的额头开始擦,顺着脸颊,擦过耳后,再擦脖子。
手上的动作没有停,目光却在女儿身上扫过去。
她看得很仔细,像是要在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直到确认了全身上下连一道红印子都没有,花想容那颗悬了一整天的心,这才彻彻底底落回肚子里。
她面上不动声色,替岁岁把头也解开,用清水慢慢冲洗。
岁岁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脑袋一点一点,像只打瞌睡的小猫。
“困了就睡,娘亲在这儿呢。”花想容的声音十分温柔。
洗完了,她用一块大的布巾将岁岁整个裹起来,抱到里间的床上,仔仔细细地擦干身上的水,又拿出一套干净的寝衣,替岁岁穿好。
岁岁浑身软绵绵的,脑袋沾到枕头的一刹那,眼皮再也撑不住了。
花想容将她抱到床上,盖到她下巴底下。
岁岁团在被子里面,像一枚饺子,轻轻打了个哈欠。
阖上眼睛,几乎是眨眼之间就睡着了。
花想容没有走。
她搬了个小小的绣墩,在床边坐下来,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岁岁的睡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