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赈灾粮要安排好,到每户人家的手里,“陆昭衡说,“不能经过任何人转手,你亲自盯着,按人头来,一家一户,户主签字画押,领完当场销账。”
陆怀瑜点头,走到案前把那封信拿起来扫了一眼。
信上写着朝廷调拨的粮草已经从最近的州府起运,估摸着这两日就能到苍梧。
他看完把信放回去,等着父亲往下说。
陆昭衡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又说:“还有一件事。城墙上守到最后一刻的胡正,人没了,尸已经收殓,停在城西的义庄里。他有家眷在京城,老母和一个刚满周岁的女儿。”
“回京之后我会上奏陛下,追封胡正为忠烈将军,让他家里人得到该得的荣誉。”
陆怀瑜听完,点了一下头。
胡正这样的人,配得上忠烈将军的名号。
“父亲说得对,”陆怀瑜说,“胡正的事我来写底稿,回京的路上润色好了直接递给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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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忽然有脚步声,守军隔着门板禀报:“侯爷!朝廷来人了!赈灾粮到了,太医院院判邹大人带着十几车粮食和药材,已经进了城门!”
陆昭衡起身,大步往外走,陆怀瑜紧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前院,还没走出府衙大门就听见了街上传来的车马动静。
大门外停了一排板车,车板上摞着麻袋。
后面是几车捆得整整齐齐的药包,用油布裹着,药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车队的第一辆车前面站着一个穿官袍的中年人,腰间挂着太医院的腰牌,背着手打量街上的动静。
此人正是太医院院判邹永康。
他带着车队快马加鞭赶了一路,本以为进城会看到满地哀嚎的景象,可眼前的街道虽然冷清,但店铺门板有一半是开着的,偶尔有百姓提着菜篮走过。
巷口几个妇人蹲在一起洗菜。
邹永康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转身正要问迎出来的守军,就看见了府衙门口走出的陆昭衡,连忙拱手见礼,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侯爷,苍梧城的疫情已经控制住了?”
陆昭衡回了一礼,答道:“邹院判来得正好,城中的疫患已经基本平息,这几日再没有一例新增。剩下的病人正在康复中,院判带来的药材刚好用上。”
邹永康听到这话,整个人愣住了。
他抬起头四下看了一圈,街上安安静静,远处的炊烟升起来,闻得见人家的饭菜香。
邹永康连问了两遍:“控制住了?何时控制住的?是谁做的?”
陆昭衡挺直了腰背,一脸骄傲:“岁岁。永安郡主,我的女儿岁岁。”
邹永康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
他是太医院的老人了,行医三十载,见过的疫情数都数不过来,哪一次不是要耗上三两月才能勉强压住,还要搭进去无数条人命。
这一次苍梧的瘟疫来势汹汹,他在京城接到急报时心里都凉了半截。
结果赶到了地方,人家告诉他瘟疫已经没了,是一个四岁的小姑娘做的。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郡主……郡主有这种神通?”
陆昭衡没有解释,只是侧身让开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邹院判路上辛苦,先歇息一下,回头我带你去看看剩下的病人。有几个老人身子虚,至今还没完全退热,需要院判帮忙诊治。”
邹永康这才回过神来,连声应好,跟着陆昭衡往里走。
走了两步他又停住,回头吩咐下属把那最好的老参和黄芪单独挑出来。
陆怀瑜没跟进去。
他站在大门口,目送父亲和邹永康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下了台阶。
陆怀瑜回头招呼随行的府兵,让他们去传话。
今日申时起,在府衙西侧的广场上按户放赈灾粮,各家各户带好户籍凭条,排队来领赈灾粮,别挤。
府兵领命跑了出去,沿街的巷口很快传来了敲锣声:“申时放粮!西广场!带凭条!”
院子里,岁岁正蹲在矮榻旁边摆弄她那些小玩意儿,听见外面的动静一浪高过一浪,她耳朵竖了起来,蹬蹬蹬跑了出去。
她穿过廊子跑到前院,正好撞见陆昭衡送邹永康往后院的厢房安顿。
她一把揪住父亲的袍角,仰着脸问:“爹爹,外面在喊什么?什么粮?”
陆昭衡低下头,弯腰把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
岁岁顺势趴上他的肩膀,晃着两条腿等着他回答。
“赈灾粮到了,”陆昭衡说,空着的手拍了拍她的背,“朝廷拨的粟米和药材,够苍梧百姓吃上好一阵子。你二哥去安排了,一会儿就到每家每户。”
岁岁听了,“哦”了一声,两条腿不晃了,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又问:“那粮食完了,我们是不是就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