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傍晚传的旨,昨日一早满城都知道了。听说郡主已经随长宁侯在收拾行装,就这两天出。”
叶瑶瑶点点头,让青杏退下。
等丫鬟走远,她才从石凳上跳下来。
“难不成,她真是听鸟兽说的?”叶瑶瑶皱着眉头,踢飞脚边的一粒石子,“鸟兽能预知天灾?还是说她也是重生者?”
她猛地停住脚步,眼皮跳了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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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岁也重生了?
可那个四岁的小东西也看不出半点重生者该有的城府。倘若真是重生的,怎么会如此高调南下?
一个重生之人,难道不知道越显眼死得越快?
叶瑶瑶想不通。
但她很快就不再纠结,因为不管岁岁怎么知道的水患,这趟南下都是个死局。
她想到这,嘴角慢慢翘起来。
那是天灾啊。
洪水滔天,庄子淹了,村子没了,多少壮汉都葬身水底。
你陆昭衡武功再高,还能用刀劈开水浪不成?
你岁岁能御兽,还能让鱼虾替你筑堤?
“只要她死在南边,“叶瑶瑶对着头顶的树叶悄悄说,“那就什么都明白了。什么小菩萨小福星,全是假的。遭了天谴的人,菩萨才不会保佑她。”
她转过身,沿着抄手游廊往院子走。
相府后院的正堂,丞相叶震正在认真批阅公文。
叶瑶瑶在门外站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衣襟,才踮着脚迈过门槛。
“父亲。”
叶震从公文上抬起头。
“瑶瑶?不在后院玩,跑到这儿来做什么?”
叶瑶瑶走到他的书案前,仰着脸蛋:“父亲听说长宁侯要带永安郡主南下治水的事了么?”
叶震放下笔,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满京城都知道了,为父岂会不知。你问这个做什么?”
“女儿替永安郡主担心呢。”叶瑶瑶眨着大眼睛,“她才四岁,水患那么凶,万一有个什么好歹?”
叶震盯着女儿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他伸手揉了揉叶瑶瑶的头顶:“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跟永安郡主这么要好了?为父记得,你俩从前在府里就不对付。”
叶瑶瑶抿了抿嘴:“从前是从前。如今她替百姓南下,女儿心里钦佩。只是她毕竟年纪小嘛,如果真在南边出了什么事,岂不是坐实了外面那些灾星的话?”
她说“灾星”二字时,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叶震。
叶震的笑容慢慢凝固了,手指在书案上叩了两下,若有所思。
叶瑶瑶知道他听懂了。
当年岁岁被赶出相府,就是因为术士一句“灾星降世,克父克母”。如今这位灾星如果真死于南边的水患,回头再看,不就是天意弄人?
陛下亲自下旨派出去的人,偏偏死在任上,还是个小娃娃,言官们少不得要参长宁侯护卫不力。长宁侯府一旦被问责,丞相府便有了可乘之机。
更重要的是,岁岁如今太得民心了。
“小菩萨”这个名号,比十个术士的批命都要管用。
倘若她能活着回来,对叶震百害而无一利。
叶瑶瑶见父亲沉默不语,知道自己点到为止就够了。
她乖巧地福了一礼:“女儿不打扰父亲办公了。”
说完转身往外走,走到门槛又回头,“父亲,女儿听说南下路上要过三道险滩,其中一处叫鬼见愁,往年雨季经常出事的。”
叶震没应,只是微微颔。
叶瑶瑶不再多说,跨出门槛,一溜烟跑远了。
叶震叫来门外候着的心腹,低声说了几句。
那心腹领命而去,脚步匆匆地消失不见。
相府后院,叶瑶瑶坐在秋千上,两条腿一晃一晃。
青杏端着茶过来,她摆摆手说不喝,仰起脸对着天边堆起来的乌云咧了咧嘴。
云层压得很低,风卷着树叶子打着旋儿落到她肩头。
叶瑶瑶伸手摘下,握在手心里揉碎了。
“走吧,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别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