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被他们赶出去的顶着灾星名头丢出府的小丫头,如今被南疆的将士叫作福星,被国师说成天命贵人,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
当初批她克父克母的大师,到底是真看准了,还是看走了眼?
他把手从抽屉上拿开,闭上眼,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
长宁侯府。
花厅里,花想容正拿着一沓帖子看,越看眉头挑得越高。
她对面坐着陆昭衡,手里也捏着几张,两个人面前的小几上还摞着一摞帖子,各式各样,摆了满满一桌子。
陆昭衡把手里那张帖子放下,揉了揉眉心:“这都第几张了。”
花想容数了数手边那摞:“光今儿一上午就送了十二张来。下午估计还得来几拨。”
她把其中一张抽出来递过去:“你看看这张,瑞王府的。瑞王妃亲自写的,说三日后府上办赏菊宴,请务必带上县主一块儿去。这话里的意思,就是冲着岁岁来的。”
陆昭衡接过来扫了两眼,没吭声,又放回去了。
花想容把剩下的帖子整理了一下,一件件说给他听:“除了瑞王府,还有永昌伯府、大理寺卿的夫人、兵部侍郎的太太……总之京里但凡叫得上名号的,几乎都递了帖子来。
有些是写了请柬的,有些就是派个嬷嬷上门传句话,说想请县主过府坐坐。最离谱的是昨天傍晚,有个不知道哪家的管事婆子,堵在后门口非要等岁岁出去,说是她家老夫人想见见县主,见不着就不走。”
她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后来还是你让人给劝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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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衡听到最后一句,嘴角抽了一下:“那是劝?那是撵。我让人跟她说,侯府后院门槛高,她老人家年纪大了跨不过来,改日再说。”
花想容睨了他一眼,也没拆穿他,只是叹了口气:“我就纳了闷了。岁岁到咱们府上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前阵子怎么不见这些人递帖子来?如今,外面忽然把她传得跟天上的神仙似的,一下子就全涌上来了。这里要是没人故意煽动,我是不信的。”
陆昭衡本来闭着眼养神,听到这话睁开了眼睛。
“你说得不错。传言这东西,快是快,可快到这个份上,就已经不太正常了。连瑞王府都动了心思,这背后要是没人烧火,谁信?”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心里想的差不多。
这件事蹊跷得很。
陆昭衡想了想,起身往外走:“把怀琛叫来。这孩子心眼多,让他帮着琢磨琢磨。”
没多久,陆怀琛进来了,穿着一件青袍,手里还捏着一卷书,进来先给父母行了礼,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
花想容把情况跟他讲了:“你爹和我都觉得,岁岁这事儿传得太快了,背后八成有人故意推波助澜。可我们俩想了一上午也没想明白,推这件事的人图什么呢?岁岁就是个小丫头,能碍着谁的事?”
陆怀琛听完没有回答。
他想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向陆昭衡:“爹,您别光盯着传言传得快这件事。您先看看传言里最重要的那句话是什么。”
陆昭衡想了想:“不怕蛊虫?御兽?”
“那些都是本事,百姓图个新鲜,传一传也就过去了。”
陆怀琛摇了摇头,慢条斯理地往下说,“可有一句话不是随便谁能编的。岁岁是国师钦定的天命贵人。这句话有两个人,一个是岁岁,一个是国师。
国师是什么人?陛下跟前最器重的仙师,朝中多少大臣想求他一句批命都求不到。如今有人拿国师的名号出来给岁岁做背书,爹您想想,这世上谁有这个胆子,敢在未经国师点头的情况下,把这句话满大街地往外撒?”
陆昭衡的脸色微微变了。他坐直了身体,目光落在儿子脸上,等着他往下说。
陆怀琛继续道:“普通百姓听了就听了,可京里这些递帖子的夫人们,哪个不是人精?她们敢这么热络地来请岁岁,就是心里笃定这话是真的。
为什么笃定?因为她们知道,如果国师本人没有应允,这句话压根儿传不到她们耳朵里。从国师嘴里出来,到京城贵妇们的宴席上,中间隔着多少人?每一个人都是在拿自己的脑袋做担保。没有人撑腰,谁敢保这个险?”
花想容听到这里,转过头看向陆怀琛,瞪大了眼睛。
陆怀琛迎上她的目光,把最后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所以这事儿背后推的人,根本不是什么朝堂上的政敌,也不是哪个跟咱们府上有仇的对家,做局的人是宫里那位。陛下要借这把火,把县主身上那顶灾星的帽子给摘干净。”
花厅里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