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干活的人,每日多喝一碗热粥,伤药优先用在自己人身上。不干的,今晚连热水都不会供应。”陆昭衡直起身,扫视所有俘虏,“懂医术的自己站出来,不丢人。”
沉默片刻。
一个年轻男子从人群中挤出来,正是南疆圣子阿洛。
他身后跟了两个姑娘,都十六七岁的模样,头编成了麻花辫,手指纤长。
大长老没动,但是朝阿洛点了下头。
陆昭衡冲看守吩咐道:“解开这三个人的绳子。另外派六个兵跟着,寸步不离。他们碰了什么药说了什么话,一律报给我。”
阿洛被解开手腕时揉了揉,抬头正对上陆昭衡的眼睛。
他没有畏缩,只是说:“你们的草药在哪儿?带我去看。”
陆昭衡亲自领着他们进了帐篷。
阿洛翻看药篓里的残渣,捻起一片枯叶放在鼻子下闻,皱起眉:“全是路边货。止血的鬼箭羽没采够,治内伤的血竭连影子都没有。你们的人进林子都捡什么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旁边一个采药兵涨红了脸:“我们不认识啊,见绿的都薅了。”
阿洛回头跟两个圣女说了几句,然后对陆昭衡说:“我画几种样子,让你的人连夜进林子找。往东三里有一个断崖,背阴处长着铁皮石斛,那个可以救命。再往北走,溪边有白茅根和地榆,别挖断根,要整株。”
他从腰间抽出一截炭笔,蹲在地上在布上画了几笔。
陆昭衡当即点了一队士兵,十五个人,加上三个猎户出身的斥候,把画了草样的布分下去。
“天亮前回来,采不够就别回来见我。记住,断崖湿滑,一定要系绳子下去。”
士兵领命,火把点起来,一队人很快钻进了林子。
这边,帐篷里,阿洛已经蹲到伤兵跟前了。
他拨开一个士兵腹部的绷带,抬头喊:“阿苓,拿烧过的刀片来。”
那个叫阿苓的圣女从俘虏堆里被带进来时还握着自己的小皮囊,里面插着几把银刀。
她用刀剜去腐肉,撒上大长老给的一小包黑色药粉,然后重新包扎。
另一个圣女叫阿朵,负责熬药。
她没有锅,就用士兵的铜盔架在火上煮,抓了把野艾扔进去,再兑上仅剩的一点黄精水,熬出来的汤药有点苦,但灌进伤兵的嘴里之后,那人的痛苦很快就减轻了不少。
陆昭衡一直在帐篷里没出去。
他看阿洛处理完第五个伤员,亲自端了碗粥过去,递到阿洛手里。
阿洛愣了愣,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没说话。
两个圣女也得到了粥和干饼,蹲在角落狼吞虎咽。
到了后半夜,进林子采药的队伍回来了。
十五个人回来十二个,三个摔伤了,但背篓里装得满满的。
铁皮石斛采了十几株,白茅根捆了四扎,还有大把的止血草和金疮药原材。
阿洛连忙起身,挨个翻看药篓子,点了下头:“行,这些能撑三天。”
军医们得到了药材,重新振奋精神,带着两个学徒烧水熬药。
南疆蛊师和东殷的军医破天荒地并排坐在同一块草席上,互相配合,一起治疗两方的伤兵。
天亮之前,伤员全部处置完毕。
东殷军重伤十二人,有九人脱离了生命危险,三人还需继续观察。
南疆俘虏重伤的六个,阿洛亲手包扎了四个,剩下两个军医也搭了把手。
大长老始终没动,坐在棚子里远远看着,见阿洛回来,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赞许。
陆昭衡没睡。
他坐在帐篷的书案前,案上摊开一卷纸,墨早就研好了。
陆昭衡提笔,开始写信。
信写得并不长,但笔迹工整。
他把纸折好封入竹筒,滴上火漆,用拇指按了印。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陆昭衡唤来斥候队的队长,把竹筒递过去:“骑快马,走官道,驿站换马不要停歇,送到京城兵部转呈御前。如果信丢了,你的人也就不用回来了。”
斥候队长单膝跪地,接过竹筒,然后翻身上马,策马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