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次领兵的是长宁侯陆昭衡。弟子打听过,此人用兵谨慎,从不打没把握的仗,可他这次偏偏把营扎在密林边上,离咱们谷口不过三十里。为什么?不就是因为那片林子能够藏人,方便伏击我们吗?”
子夏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着大长老的背影:“他们困在密林里,粮草转运不方便,士兵又不熟悉地形,正是最好的时机。请大长老立刻调人,弟子亲自带蛊师出谷,趁他们还没摸清咱们的路数,一举把陆昭衡的人头带回来。”
大长老沉默了很久。
殿外的风忽然大了些。
子夏跪在那里没动。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大长老终于转过身,慢慢走回殿门口的石椅上坐下。
他没有看子夏,目光落在那片灯火上,那些灯越来越少了,只剩巡逻的火把在移动。
“你说东殷国,”大长老冷冷开口,“凭的是什么?”
“凭他们来得巧。”子夏答道,“东殷国去年在边境吃了亏,一直想找补回来。陆昭衡这个人弟子仔细查过,他但凡出兵,必定先派斥候摸清对方虚实。他的营扎在北面密林里,看着是被地形困住了,可弟子以为,他是故意的。”
她顿了顿,又说:“那片密林离咱们的猎场只隔一道山梁。他的人要是夜里潜过来,天亮之前就能撤回林子里。咱们的人出事到现在已经过了半天,中间这段时间,足够他把痕迹收拾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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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长老没接话。
子夏接着说:“弟子知道大长老顾虑什么。咱们南疆不轻易跟外面开战,可现在人家摸到门口来了,踩了咱们的底线,动了咱们的人。要是连这都能忍了,往后东殷国的兵还敢继续深入。”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但每个字都咬得重:“大长老,机会就这一两天。等陆昭衡的人出了那片密林,咱们的蛊虫就不好追了。”
火把噼啪响了一声,溅起小小的火星。
大长老的手停了。
他闭上眼。
“董衡那边,蛊阵布到哪儿了?”大长老忽然问。
旁边一个护卫立刻回答道:“回大长老,已经布了七成。东面由陈七守着,西面老赵在布第二道环。预计再有个两炷香就能完成。”
“让他们加快度。”大长老说,“挑出二十个身手不错的蛊师,带够了蛊囊,在北面的谷口候着。”
子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大长老睁开眼,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子:“你去领队。天亮之前,我要看到陆昭衡的人头。”
子夏重重磕了一个头:“弟子领命。”
她起身退了两步,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在了雾气里。
平台上又只剩下大长老和两个护卫。
大长老慢慢站起身,走到栏杆前,低头望向山谷。
董衡那边的蛊阵应该已经快好了。
“把殿里的那盏长明灯点上。”大长老头也不回地对身后说。
护卫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石殿。
片刻之后,殿内最深处亮起一点微光,从门缝里透出来。
大长老看着那点光,又抬眼望向北面。
北面的密林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再过不久,子夏和她带的二十个人就会穿过那片黑暗,把南疆的蛊虫带到该去的地方。
他把手从栏杆上收回来,转身走回殿内。
密林深处。
光线几乎透不进来。
空地正中央搭了一座矮的台子,用木头临时拼起来的,台子上摊着一张羊皮纸地图。
图上画着南疆山谷周围的地形,几个地方还特意用朱砂点了红圈。
陆昭衡站在台前,一只手按着地图,另一只手点在图上的几处位置。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眼神一直在那几张图上扫来扫去,隔一会儿就停一下,像是在反复推演什么。
台子四周站着七八个人,他们一动不动地等着,呼吸都放得很轻。
“这里。”陆昭衡手指点在地图左侧的一道山上,“南疆人把蛊阵布成了环,环的外圈是沿着谷口铺的,但西南角这一段的山脊太陡峭,他们的人手不够,蛊窝之间的距离比别的地方大了将近一丈。一丈的空隙,足够咱们的斥候摸过去。”
他手指一划,移到了地图的右侧:“东面这片沼泽边上,他们布了两层蛊阵。沼泽里的淤泥和毒气能把蛊虫逼到固定的几条道上。只要从沼泽北面的芦苇丛里穿过去,蛊虫不会主动追上来。”
旁边一个方脸的副将往前凑了半步,低声说:“侯爷,芦苇丛底下是烂泥,人踩进去过不了腰。”
“那就不走人。”陆昭衡抬眼看了他一下,“让野猪先过。野猪重,蹄子宽,烂泥压得很实,后面的人踩着猪蹄的印子走,不会陷下去。”
那副将想了想,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