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时跪在慧明大师面前,求他看看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慧明大师闭着眼睛掐算了半天,最后睁开眼睛,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对她说:“施主三个儿子前世作孽太多,今生遭了天谴,能活到现在已是万幸,施主还是节哀顺变吧。”
花想容当时差点没被气死。
她的儿子们一向良善,被这个老和尚说成“前世作孽,遭了天谴”。要不是当时长宁侯拉着,她真想掀了那张供桌。
后来,孩子们的病都好了。
什么前世作孽,什么遭了天谴,全是放狗屁。
从那以后,她对荣恩寺再没有半点好感。
还有岁岁。
岁岁还在相府的时候,慧明大师给相府的三小姐叶瑶瑶批了个“福星”,给岁岁批了个“灾星”。批完之后没多久,岁岁就被相府赶了出来,差点冻死。
花想容每次想到这事,心里就跟吞了只苍蝇似的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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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出家人,不好好念经修行,整日里给人批命,批完了还把一个四岁的小孩子说成灾星,这不是造孽是什么?
如今倒好,居然主动派人来请她喝茶了。
花想容冷冷地看了老和尚一眼,说:“慧明大师请我?他请我我就得去?”
老和尚显然没料到花想容会这么不客气,愣了一下,但很快又堆起了笑脸:“夫人,大师是一片好意,说是许久未见夫人,想跟夫人叙叙旧。”
“叙旧?”花想容嗤笑一声,“我跟一个和尚有什么旧好叙的?”
老和尚脸上挂不住了,笑容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怀琛看了母亲一眼,没有说话。
陆怀瑾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乖乖地坐在椅子上,连桂花糕都不吃了。
岁岁眯着眼睛看看老和尚,又看看花想容,心里琢磨着:这个慧明大师,听起来不像是个好东西啊。
老和尚站了一会儿,又硬着头皮说了一句:“夫人,大师说是有要事相商,还请夫人赏脸。”
花想容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站了起来。
她倒要看看,这个慧明大师到底想说什么。
也正好,找他算个总帐!
“走吧。”花想容冷冷地说了一句,牵着岁岁的手往前走。
陆怀琛和陆怀瑾也站了起来,跟在花想容身后。
几个丫鬟婆子想跟着,被花想容一个眼神拦住了。
老和尚如释重负,赶紧在前面领路。
一行人来到了正殿后方的一个僻静院落。
这个院子不大,种着几株翠竹,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
院子中间有一条碎石铺成的小路,笔直通到一间茶室的门前。
茶室是单独的,看上去也就三四间的样子。门窗都开着,能看见里面简单的布置:一张长条茶桌,几把木椅,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禅茶一味”四个字。
老和尚在茶室门口停下脚步,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大师在里面恭候。”
花想容也不客气,牵着岁岁跨过门槛就走了进去。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茶桌上的一只铜壶冒着热气,茶香袅袅。
慧明大师坐在茶桌后。
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灰色僧袍,整个人看上去极十分朴素。
身形清瘦,肩膀窄窄的,坐在那里像一棵风干了的老松树。
但他那张脸却很年轻,皮肤光滑紧致,没有一丝皱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岁岁看了一眼慧明大师的脸,心里微微一动。
这个人,恐怕不简单。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乖乖地站在花想容身边。
花想容的目光落在慧明大师身上,没有行礼,甚至连句客套话都没说,就那么直直地站着。
多年前她跪在这个人面前,求他救救自己的儿子。这个人端坐在蒲团上,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告诉她,她的儿子前世作孽,遭了天谴,让她节哀。
那时候她跪着,他坐着。
现在她站着,他也坐着。
但,她不会再跪了。
慧明大师的目光从花想容身上扫过,又看了看陆怀琛和陆怀瑾,最后落在岁岁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