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烧得那么亮,那么烫,直至身不由己的……燃烧殆尽。
——
他们都怕我。
怕我的马鞭,怕我的拳头,怕我眼里那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
母妃总说:“烈儿,你收着些,这宫里不是演武场。”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嗤笑。
演武场?
演武场至少明刀明枪。
这宫里呢?
全是阴沟里的蛇,披着人皮,吐着信子,咬你时还要对你笑。
所以我看不上他们,
看不上白睿那张永远温润的笑脸,
看不上白澈那副无欲无求的假清高,
更看不上太子二哥那双永远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一切却唯独看不见“人”的眼睛。
他们活着,像宫墙上刻着的蟠龙,华丽,冰冷,千年一个模样。
直到我在雨里看见他。
那天雨丝细密,我骑着“黑风”疾驰。
风声灌满耳朵,我享受这种速度,它让我感觉自己还活着,还是个人,而不是一件被摆在棋盘上的玉器。
然后我看见了那抹白。
真单薄啊。
我本该就这么过去的——宫里这样的人太多了,都被磋磨得没了形。
可鬼使神差地,我眼尾扫了过去。
他低着头,手指冻得通红,关节处泛着青白,那是一种长期受冻的颜色。
然后,他抬眼了。
只一瞬。
雨幕模糊了他的眉眼,我却清晰地看见了那双眼睛。
不是宫里常见的眼睛,不是谄媚,不是恐惧,不是算计,也不是麻木。
那是……雪山巅上化开的第一汪清泉。
马蹄已掠出数丈,我的心却“咚”地一声,像被重锤擂了一下。
不是心动。
是一种更奇怪的感觉,仿佛在千篇一律的赝品里,忽然瞥见了一痕真迹。
哪怕只是匆匆一瞥,哪怕那真迹已残破不堪,但那“真”的气息,扑面而来,撞得我胸口发闷。
我勒住了马。
雨水顺着额发滴进眼睛,刺得生疼。
我回头望去,雨幕茫茫,他已经不见了。
“见鬼。”我低骂一声,不知是骂这雨,还是骂自己莫名其妙的回头。
可那天下午练箭时,我屡屡脱靶。
弓弦震得虎口发麻,脑海里却反复闪回那一瞥。
那双眼睛像一根刺,扎进心里最软的那块肉里,不疼,却存在感极强,让我不得安宁。
——
再见到他,是在上书房。
崔学士说三皇子今日进学。
我心里那根刺忽然动了一下。
冷宫那位?那个名字几乎被遗忘的……三哥?
他走进来时,我正百无聊赖地转着笔。
月白常服,洗得发白,边缘甚至有磨损后细细的毛边,但很干净。
身板单薄得像初春的柳枝,仿佛一阵稍大的风就能折断。
脸也白,不是养尊处优的白,是久不见光的、带着病气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