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看看连绵的山林和旷野,不是院里那棵枯死的老树。
我想晒一晒毫无遮挡的、炽烈的太阳,而不是透过窗纸滤进来的惨淡光斑。
这个念头一生出,让我呼吸都变得急促。
我知道这很冒险,离开相对安全的冷宫,暴露在更多视线下。
但那种对“外面”的渴望,几乎压倒了理智。
所以,当他再次到来时,我精心准备了请求。
我没有直接提出,而是在他考校我一段关于围猎古礼的记载后,状似无意地放下书卷。
目光飘向窗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假的、极力压抑的向往。
“书上说,‘天子春蒐夏苗,秋狝冬狩,以示武于天下’……场面定是极为恢弘壮观吧?”
我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书页边缘,垂下眼睫,声音更轻,带着点自嘲的落寞,“臣弟……也只能在书里想象一番了。”
说完,我迅速抬眼看了他一下,又飞快垂下,像是后悔泄露了心事,唇边勉强扯出一个故作无所谓的笑:“不过臣弟这身子,连马都未必骑得稳,也就是……胡思乱想罢了。”
以退为进。
示弱,并小心翼翼地流露出渴望,却又主动体贴地否定自己,将选择权完全交给他。
我赌他会心软,赌他这段时间建立起的、对我那点保护欲和掌控欲。
他沉默地看着我,目光在我强装平静却难掩失落的脸上一寸寸扫过,又落在我下意识紧握的手上。
半晌,他开口:“想去看?”
我的心猛地一跳,抬起眼,撞进他深潭般的眸子里。
我抿了抿唇,轻轻点了点头,随即又慌忙补充:“臣弟知道这不合规矩,只是……只是随口一说,殿下不必为难。”
他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指尖在杯沿摩挲了一下。
“秋狩那日,跟紧我。”他放下杯子,语气平淡得像在决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愣住了,随即巨大的,混合着计划得逞的窃喜和对未知自由的渴望感席卷而来。
眼眶竟真的有些发热,我慌忙低下头,声音哽咽:“谢……谢殿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起身离开时,抬手,极轻地按了一下我的肩膀。
那力道带着一种无声的却让人安心的意味。
白圻:此身如烛6
秋狩那日,换上他提前让人送来的靛青色骑装时,我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混杂着兴奋、紧张和一些难以言说的渴望,对“自由”的渴望。
镜中的少年,身姿挺直,眉眼清隽,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眼神深处是连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冷静与灼热。
猎场的天,蓝得炫目,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下来,空气里弥漫着青草、泥土和远处炊烟的气息。
我贪婪地呼吸着,胸腔里涨满了一种近乎疼痛的自由感。
但我知道,这只是假象。
我紧紧跟在白翊身边,视线不敢乱瞟,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直。
我感受着风拂过脸颊,听着马蹄踏过草地的声音,还有周围那些鲜活、嘈杂、与我隔绝已久的人间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