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太小的孩子,总是容易生病的。”
李昭仪的指尖倏地冰凉。
皇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没有任何标记的瓷瓶,轻轻放在她面前。
“鸿儿这几日咳嗽,夜里睡不安稳。本宫这里有味安神的香,最是温和。”
瓷瓶很小,小到可以握在掌心。
李昭仪看着它,只觉得那小小的影子越来越大,大到要压碎她。
“事成之后,”皇后的声音温和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本宫保你腹中孩儿……平安富贵。”
平安,富贵。
她闭上眼睛。
“臣妾……”
“领旨。”
——
那天夜里,她一夜无眠。
孩子在她腹中不安地动着,像也知道娘亲正在经历什么。
她轻轻抚着肚皮,一下一下,试图安抚他也安抚自己。
她想起白鸿。
那个会追着蝴蝶跑摔倒了也不哭、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膝盖又继续笑的孩子。
他会叫她“李娘娘”,声音软软糯糯的。
有一回他在御花园追蝴蝶,蝴蝶飞远了,他站在花丛里茫然四顾,她正好经过。
“李娘娘,蝴蝶飞走了。”
她蹲下身,替他拂掉发顶的花瓣:“它回家找娘亲了。”
“那它明天还会来吗?”
“会的。”
他笑了,笑起来真好看。
她那时想,德妃娘娘真好命,有这样可爱的一个孩子。
如今,皇后要她亲手,送这个孩子去死。
她在心里想,这是报应。
这些年她替皇后做了多少事?
传递过多少消息,帮过多少“意外”,她自己都数不清。
她以为自己只是听话,只是为求自保,只是在深宫里不得不低头。
可低头低久了,脖子就会弯,做多了脏事,手就再也洗不干净。
她手上的血,早就够淹死自己千百回了。
可她腹中的孩子呢?
他是干净的,他什么都没有做过,他甚至还没有名字,没有见过桃花,没有尝过糖的甜。
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皇后手中下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她做不到。
一个疯狂而决绝的念头,在绝望中滋生,迅速蔓延长成参天大树。
既然都是死路……
那不如,用她这条注定无法干净的命,为她的孩儿……除掉那个最大的威胁。
——
后来的事,她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白鸿病倒的消息传来时,她在廊下站了很久。
桃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像谁的哭声。
只记得德妃冲进凤仪宫,披头散发,声音都哭哑了,像疯了一样指着皇后嘶喊。
她站在角落里,看着德妃被侍卫拖走,看着她被关进永和宫,再也没能出来。
白鸿死了,德妃疯了,皇后彻底除掉了心头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