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气音。
我想对他笑,脸上肌肉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最终,只是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用嘶哑破碎的声音吐出一句:“我……还活着啊。”
语气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恍惚,仿佛连自己都不太能理解这个事实。
是啊,还活着。
胸口那撕心裂肺的疼痛,身体无处不在的沉重与虚弱,都在提醒我这个残酷的现实——我没死成。
那一箭没能给我解脱,只是把我拖入了更漫长、更无望的痛苦煎熬。
这不过是缓刑。
太医私下摇头叹息的模样,那些越来越名贵,药性却越来越温和的方子。
还有每次我咳喘加剧、甚至咯出血块时,白翊眼中那迅速掠过、又被掩盖的恐惧……
这些都清清楚楚地告诉我:这副身体,已经油尽灯枯,只是靠着顶尖的药材和他不惜代价的强留,在勉强维持着最后一缕微弱的生机。
我知道他在徒劳地挽留。
所以,我配合。
喝下最苦最涩的药,眉头都不皱一下。
忍受银针扎入穴道时的酸胀刺痛,咬紧牙关不吭声。
在他面前,我努力扯出笑容,哪怕那笑容虚弱得下一秒就要消散。
白圻:此身如烛9
偶尔精神好一些,清醒的时辰稍长,我会让他把不那么紧要的奏折拿来。
靠着软枕,就着窗外天光,慢慢地看,断断续续地给出一点见解,或是仅仅指出某处可能的疏漏。
“漕运新章此处……若考虑雨季河道涨落……”我气息不稳,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息。
他会立刻接过话头,顺着我的思路往下说,或是拿来相关的地图水文记录,轻声解释给我听。
有时我只是听着,目光却贪恋地流连在他专注的侧脸上。
他会察觉,转过头,眼神相触的瞬间,屋内便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声。
“累了就歇着,不急。”他总是这样说,伸手替我拨开滑落额前的碎发,指腹温暖干燥。
“不累,”我摇头,目光落回奏折上,“想……多为二哥做一点。”
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微不足道。
我想在最后这偷来的时光里,多留下一点“白圻”存在过的痕迹,在他心里,在他日后或许会想起的瞬间。
他开始更频繁地留在我的寝殿。
批阅奏折搬到了外间,议事也常择在此处,仿佛这样就能随时照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