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拔剑,剑锋直指于我,寒光刺目:“伪诏!白澈,你好大的胆子!”
剑尖离我不过数尺。
我能感到那扑面而来的杀气与血腥气。
我纹丝不动,甚至往前微微踏了半步,几乎能感受到剑锋的冷意。
“二哥,”我看着他因愤怒而灼亮的眼睛,轻叹一声,“御林军,已接管宫防。”
话音落下。
沉重的脚步声如闷雷响起。
四周阴影中,宫墙之上,黑压压的御林军甲士无声显现,弓弩刀枪,寒光凛冽,将广场围成铁桶。
箭镞所指,尽在东宫卫。
大势,已倾。
乾坤,已定。
白翊持剑的手,僵在半空。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森然的刀兵,看着御林军统领冰冷的脸。
他缓缓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我脸上。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突发变故。这是一场为他,为今夜所有浴血奋战之人,精心准备的终局。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弓弩已满弦,刀锋映着血色火光,只需一声令下,便可将他与他身后那些追随他厮杀至今、伤痕累累的东宫卫,尽数绞杀于此。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身后。
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上,沾着血污,带着伤,却依旧挺直脊背,手握刀枪。
他们将最后的信任与忠诚,毫无保留地投注在他身上。
他们眼中还有血战后的激昂,有对太子的崇敬,也有对“拨乱反正”后未来的期盼。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誓死效忠的主君,此刻正站在一场早已注定的败局中央。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对峙中流逝。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对峙中,被无限拉长。白翊握剑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手背青筋暴起,仿佛要将剑柄捏碎。
那剑,今夜饮过叛军之血,此刻却沉重得几乎提不起。
他死死地盯着我,那目光复杂到了极点。
滔天的恨意,烈火般的不甘,棋差一着的颓败,被至亲算计背叛的痛楚……
那冰冷之下,是更深的东西。
对身后那些人的责任,以及对更多无谓流血的,厌倦。
“呵……”一声极低、极冷、充满了无尽嘲讽的笑,从他喉间溢出,破碎在血腥的空气里。
那是对命运的嘲弄。
他半生自律,勤勉政务,浴血平叛,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扫清障碍,做了嫁衣。
“值得么,二哥?”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只有我们两人能听清。
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些伤痕累累的卫士,“为了那个位置,让他们全数葬送在此,值得么?”
他瞳孔猛地一缩,眼底的冰层似乎裂开一道缝隙,涌出更深的痛楚。
他当然知道不值得。
御林军已掌控全局,人数、装备、地势皆占绝对优势。
东宫卫再骁勇,经历一夜苦战已是强弩之末,此刻反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除了增添更多亡魂,染红这片本已浸透鲜血的广场,没有任何意义。
他挣扎的,是骄傲,是尊严,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