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松从见过花不知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自己在人家面前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喽喽。所以他主动参与改革,散去家产田地,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辅助国师,以求自保。
国师也确实没有为难他,严家虽然没了大部分家产,但自家的养殖场发展规模突飞猛进,更是成为虞产局的主要合作对象之一。严家子弟也没有一人被清算,不管他们之前服不服气,但现在起码他们都把身心投入到安稳的生活之中。
严松对于国师又敬又畏,敬的是国师以最小的代价使雨翻国翻了个样,从勉强支撑到如今国库充实不过月余。畏的是国师有这样的本事,要是自己和手下人犯了错事让祂把这样的能力用来对付他们该如何是好?
好在国师一直都比较好说话,有困难国师也会帮你解决。不说尽心尽力,但只要不投机耍滑,国师也懒得搭理你。
可现在,严松从未见过国师身上的气息如此凌厉。如凡身立于高崖之上,寒刺骨髓,痛若刀削剑劈。
“国师大人,有何吩咐?”
严松察觉到这股寒意并不是奔自己而来,连忙低下头,压低声音询问状况。
花不知把怀里的案卷堆放到桌子上,稍微收敛了些身上的怒意。
“我要重整孤儿院与艺馆。”
严松敏锐的察觉到两个关键词,孤儿院,艺馆。
对别人来说,这两个词可能联想不到一起。可严松这种参与国家大事的官员当然懂,要么是孤儿院和艺馆合作,把孩子违法贩卖到艺馆。要么是当地没有孤儿院或孤儿院不作为,导致大量孤儿只能被动或主动进入艺馆。
这其中的黑心交易数不胜数,进入艺馆后失踪或死亡的孤儿有将近六成之巨。
严松翻看了下花不知拿过来的案件,多是某地发现大量幼儿遗骨,这些尸体或破碎,甚至变形。有幼儿逃出艺馆被捉回,从此再无消息。有人明眼看见官馆勾结,对这些遗骨不管不问。若是艺馆传来致人死亡的消息,只需要说是学习过程中出现意外即可,没有丝毫明示和惩罚……
严松麻木动手翻看着案件,大气不敢喘,话也不敢说。
他们之前忙于内争所遗留下来的烂摊子明明白白的展现在他面前,他不知道国师是想让他赔罪,还是让他接着干活。
“如此草菅人命,几乎与魔道无异。千千万万的幼子,还没来得及长大为国做出贡献便早早夭折,这简直是在透支一个国家的未来!”
花不知声音严肃的发冷,让严松和房间内外的侍女近卫都不由自主的攥紧手心。
“此事事关重大,国师只管明示,我等下人必竭尽全力完成。”
严松听出没有针对自己,旧事重提的意思。连忙表现出自己任劳任怨,尽心尽力的态度。
花不知长呼出一口气,想了想。
“发布公告,从此以后,所有艺馆交由国家经营。让艺馆的所有艺人到礼部报备,以后若是酒馆等商业交易交由户部管理。不愿意由国家管理的艺人给予私牌行艺,但不允许接收孤儿为弟子。
让各州官府重办孤儿院,省以下行政区如果无力办理,则把孤儿送至州办孤儿院暂且管理。
你去发布公告,再把礼部和户部尚书叫来。”
严松起身前去重写布告,变得更为正式,并说明其中原由。
不多时,礼部和户部尚书也赶过来。
“见过国师。”
花不知抬手阻止二人行礼,把接管艺人和收纳孤儿的任务分别交给两部。
“礼部以后要负责艺人的考核与教育,户部以后要收纳天底下的孤儿,你们另立两个司来管理这些事情吧。我亲自去收纳艺人和孤儿,希望你们二位能跟得上我的节奏。”
花不知深知自己一向风雷行厉,如果不提前打招呼就干活,很有可能会导致朝廷乱套。
两位尚书明白接下来有一大堆事情要做,但都沉声应下,没有丝毫拖沓。
礼部本就有管理艺人的教坊司,但以后若是天下艺人都归礼部管,教坊司只能扩编。更不用说以后的艺人考核,各地诗歌收录编辑等。
户部七十二州清吏司主管户籍编制,若要照顾孤儿,这些孤儿要重新另上户口。再加上这些孤儿的口粮,用品等,也是一堆麻烦事。
花不知把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甩给手下人去干,大方向上,她要抓牢。
很快,朝廷的一纸新布告,让天下哗然。
国师有命:孤幼乃国之根基。近闻民间私设艺馆,擅买孤儿,苛待打杀,残害稚童,大伤国本。今颁法令,布告四方:
一、天下伶人艺伎,统归礼部管辖,由各地教坊司掌理。
二、艺人二途听其自择:愿隶官籍者,赴教坊司登记;不愿入官籍者,申领私牌,可四处巡演。但无论公私,严禁收纳孤儿为徒。
三、限三日内,所有艺馆伶班,赴本地教坊司呈报全部艺人学徒名册。馆中所收孤儿弟子,即刻尽数上交官府,不得私留。
四、逾期隐匿、私藏孤儿、违令收孤为徒者,主犯重惩,馆舍抄没,保甲连坐。
凡天下士民艺户,一体遵行。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有人观之,拍手叫好。有人观之,若五雷轰顶。
繁华地区暂且不论,贩卖孤子本就属于一条成熟的灰色产业,在一些偏僻之地极为猖獗。
以此为生的盗贼团伙失去一大资金来源,只能更频繁的掠袭往来商船。与盗匪或艺伶有合作的官员小吏害怕东窗事发牵连自己,纷纷出逃,落草为寇。
甚至有些人逃往边境,想要投靠乾支国以谋生路。
少量伶班艺人也跟着逃离,自知道自己手中罪孽罄竹难书,若是落到朝廷手里,诸般大刑会不会全上一遍也未知可能。
一时间,盗匪横行,一些地区陷入混乱。
不过,这些盗匪艺人连筑基修为都少有。各地县令亲自出手缉拿,这些盗匪只能隐蔽风声,汇聚在一起共同商量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