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两小时后启动了旋桨,祝泊侬穿着崭新的羊绒大衣,戴上灰色围巾朝它走过去。雪没过了脚踝直往小腿逼去,走一步就发出悦耳的嚓嚓声。直升机的旋桨刮起阵阵刀锋似的凛风,吹得雪尘四散,遮人眼目。祝泊侬埋着头避风,快步走向机门拉住握把。他坐进机舱,扶着门往外看了一眼,看到阮新冬伫立在不远处空旷的院场里望着他,像一条黑黑的影子。
陈希英去了提摩拉。位于涅国境内纳森地区的提摩拉是座边陲小城,这不起眼的城市却是玛尔斯集团的实际控制区。古修道院位于城市东北方,置于崇山的怀抱之中,距离维涅边境35公里。
他是在宴会开始前一天夜里到达提摩拉城的,正下着雨,山脊上成排的风车正瑟瑟缩缩地闪着银光,巨大的叶片在缓慢地、昏昏欲睡地旋转。陈希英把枪袋藏在下榻的旅馆里,只带了两把手枪和匕首,只身登上山路,一直走到一座风车下边的涡轮机储藏塔里。从塔的小窗户能看到山下巍峨的修道院拔地而起,一座木桥横亘在大河上,直通往修道院的大门。
地下墓穴的入口在修道院西面的一座钟楼下方,据说那里放着一位国王的棺椁。陈希英用望远镜观察了周围的地形,在地图上画出标记,并用红色荧光笔写明了潜入和撤退路线。他圈出六角花园的位置,蹲在小窗后面调整望远镜的角度,在目镜中找到了这座花园。他在小塔里足足过了一夜,待到拂晓前雨停了,他才挎着包走下山,雨后初霁的空气格外清新。
旅馆楼下有卖油煎包子的摊贩,陈希英去买了几个,另外又要了一只羊肉馕饼。他站在摊前等着食物递出来,留意到左右两边的街口有几个装作闲聊的人经常往他这边探看,手都放在衣兜里,里面也许藏着枪。陈希英镇定自若地从店主手里接过纸袋,经过半开的木门走入阴暗的楼道,一直上到自己的房间。
他进屋后反锁了门,走到窗边去将百叶窗拨开一条缝往下看去,那几个形迹可疑的跟踪者没有上来,只是分散到楼下各处,像在等待什么。陈希英没法确定这是哪路人,但他知道有人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陈希英从包里取出一份关于师兆印的文件,他反复翻看了几遍近几年师兆印的人际往来和通讯记录,发现了一个小细节:“黑天鹅”导弹被劫、“鬼怪”导弹袭击陆征夷、边境城核弹爆炸之前,师兆印与隋文锦的通话往来异常密切,与其余时候大不相同。
锣边风起
陈希英合上文件纸,蹙着眉毛凝思片刻后他拨通了陆道清的电话:“核弹的事情你们查到了多少?”
“抓到了运送核弹的‘快递员’,我们让这个人做了污点证人,把他送入玛尔斯集团里去了。”陆道清歪着脖子夹住电话,腾出手来翻看一份新的档案纸。
“这个人可信吗?”陈希英夹着水笔摸了下嘴唇。
陆道清摇摇头:“不确定,但是人都有弱点,我们抓住了他的弱点,并开出了相当诱人的条件,他会乖乖听话的。此人以前是在边境干偷渡的,他的大东家就是玛尔斯集团。”
“嗯。”陈希英在纸上写下通话内容,“还有呢?”
“坠毁的那架幽灵战机上有个幸存的飞行员,他现在被我们控制了。”
“他知道多少内情?”
“还在查,他不是叛逃者,叛逃的是他的同伴。另外,边警刚送过来的报告显示有证据表明飞机坠毁那天是玛尔斯集团的人运走了核弹,这下有意思了。”
“马术比赛当日负责安保和快速反应的部门是什么?”
“边境城警察总局。”
陈希英点了一下笔尖,继续说:“你们有没有查过核爆当天边境城的监控和电力系统?”
陆道清停顿了一秒,然后抬手抓住话筒:“什么意思?”
“他们精确地掌握了总统的行踪,多半得助于城市里无处不在的电子眼。核爆之后,警察总局的控制中心里是不是黑灯瞎火了一阵?”
“我们认为这是爆炸引起的电力系统故障。”陆道清说,他忽然有点儿激动,忍不住站起身踱起步子来,“全城电力在爆炸后大约半小时恢复了。”
“不无可能,但我奉劝你留个心眼去查一下警察总局当天的监控系统究竟是怎么回事,看看是不是有人启用了关闭监控系统的授权代码。他们一直在用我们的监控系统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而电力故障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罢了。”
闻言,陆道清摸了一下后脑的头发,惊骇地睁大了眼睛:“天啊,你认为是警局里面有人故意授权关掉了监控?”
陈希英放下笔揉了揉鼻梁:“也可能是跟警察同一类职业的人。咱们当中肯定出叛徒了,而且不止一人。依我之见,这次核爆事件他们筹备已久,内鬼们恐怕很早之前就通敌叛国了。”
“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要么钱,要么权。有权自然有钱,所以十之八九是为了权。”
“这下麻烦了。”陆道清站在满是霜花的窗边摩挲着刮得十分干净的下巴,“你现在在哪里?”
陈希英瞥了眼百叶窗外面的闹哄哄的街市,模棱两可地回答:“不在国内。”
陆道清抿起唇,稍加思索后选择了闭口不谈这个话题。他们随后便挂断了电话,陈希英靠在窗台旁就着一杯温水把早餐吃掉,一边透过百叶窗的细缝打量外面的街景,一边思考着其他的事情。那几个跟踪者还在视野范围内徘徊,陈希英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悄悄地合上帘子,将一台电风扇放在后面,再挂上了一盏定时灯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