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预制件车间出来,已是下午四点。
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整个轧钢厂区染成一片暖黄。
远处高炉的轮廓在逆光里变成了一道剪影,烟囱里冒出的白烟被镀上金边,缓缓飘散在秋日的天空里。
二人推着自行车,走在厂区的主干道上。
吴国华道:“厂的品控报告前两天就送到了,我翻了一遍,数字触目惊心,万工和宇文工正在组织样品实测,也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吕人的心情也有些沉重。
昆仑机一万多颗芯片,几十万条连线,几百块板卡。
每一个焊点、每一颗元件,都是这条链子上的一环。
哪一环断了,整条链子就瘫了。
机柜再结实,插座再可靠,装进去的芯片再先进,外围的电阻、电容、晶振、连接器要是靠不住,整台机器就是一堆废铁。
“国华。”
“嗯?”
“明天上午,把万工和宇文工请来,咱们开个会。元器件的事,不能再拖了。”
吴国华点了点头:“行,我现在就去防静电车间看看,今晚加个班,把实测结果赶做出来。”
吴国华说完,跨上自行车,一溜烟消失在了厂区的林荫道上。
吕辰骑上车,径直出了厂,来到西四牌楼附近的菜市场。
这是他近来的习惯,每天下班,弄点新鲜的食材带回家。
娄晓娥怀孕之后,胃口一直不太好,他这个当丈夫的,力所能及的事就是多带点好东西回去。
卖菜的、卖肉的、卖豆腐的,各种吆喝声混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香菜和韭菜的气息,还有刚从锅里捞出来的卤煮火烧的香味。
吕辰买了一把韭菜、两块豆腐、几根黄瓜,帆布包装得满满当当。
又转了一圈,手拎着一条脊背乌青出来,肚皮金黄的大鲤鱼出来,鳞片在夕阳下泛着光。
骑着车,把东西装好,挂在车把上,来到市委宣传部大院。
门口的岗哨早已经认识他了,每次来接娄晓娥,打个招呼就放行。
他把车停在楼下,拎着鱼和菜,上了二楼。
娄晓娥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她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握着一支钢笔,对着面前的白纸呆。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吕辰,眼睛一下子亮了。
“今天怎么这么早?”
“事情比较顺利,就先来接你了。”吕辰把鱼和菜放在门边的桌上。
娄晓娥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
怀孕已经六七个月了,肚子已经显怀,穿什么衣服都遮不住,走路的时候得微微挺着腰才舒服。
她走到门边,看了一眼那条鲤鱼,忍不住笑了:“又是黄河大鲤鱼,你怎么总是能买到这么好的鱼?柱子哥说了,这些鱼可都是稀罕货。”
“那是他没找对地方。”吕辰把鱼提起来看了看,“今天这条让表哥清蒸,不腥。”
吕辰能怎么说呢,他的鱼都是来自农场空间里,长得好太正常。
娄晓娥笑着摇了摇头,把钢笔插回笔筒,把翻开的文件合上,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裹,塞进帆布包里。
“走吧。”
吕辰接过帆布包背上,扶着她慢慢下了楼,吕辰把鱼和菜绑在车后座上,娄晓娥侧坐在后座上,一只手扶着车座,一只手扶着肚子。
吕辰蹬得很慢,怕颠着她。
秋日的傍晚,长安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从旁边过,铃铛叮铃铃地响。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色的路面上,一前一后,像一幅移动的剪影。
“今天怎么样?”吕辰一边蹬车一边问。
“还行。”娄晓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部长调走了。”
吕辰愣了一下:“调哪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