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澈的视线飘忽了片刻,最终定定落在温清菡脸上。
他呼吸微促,耳根泛起红晕,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才开口:“温小姐……安某早在御花园那日,便对你一见倾心,心仪已久。若能得你为妻,此生必当珍之重之,不负深情。”
话一出口,室内霎时安静。
温清菡怔在原地,杏眼睁得圆圆的,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一旁的翠喜和周嬷嬷也倒吸一口凉气,显然是被惊到了。
安澈见她这般反应,心中既忐忑又急切,连忙补充道:“安某绝非一时冲动,这份心意早已深种。若小姐肯应允,我即刻回府准备,明日便遣媒人亲自到谢府登门提亲。”
他说得恳切,眼中燃着灼灼的光,方才瞥见自己画像的那一瞬,狂喜几乎冲破胸膛。
那分明是方便女子相看才会绘制的画像。
他再也按捺不住,那些反复酝酿的话便这样脱口而出。
“我……”
可温清菡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唇瓣微张,却发不出声音,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短短两日,这已是第二个人向她表露心意,想要求娶她为妻。
她心头一片茫然。
分明才退了与谢迟昱那桩口头婚约,也才下定决心要斩断那些不该有的念想,怎么转眼间,桃花便一簇簇地开到了眼前?
“我……”她终于找回声音,却细如蚊蚋。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那里绣着的花纹几乎要被揉皱,“安大人,我……”
她不知该如何回应。
理智告诉她,安澈确是良配。家世清白,才华出众,又在朝为官。
若应了他,或许真能安稳和美地过一生。
可心底某个角落,却隐隐传来一丝抗拒。
太快了,一切都太快了。
她甚至还未曾真正了解他,也未曾知晓他品性是否真如所见那般。
周嬷嬷经历的场面多,赶忙出来:“安大人今日这番话太过唐突了,婚姻大事还是得细细考虑好才是。”
安澈闻言心下一沉,面上赧意,见她久久不语,眼中光彩渐渐黯淡,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中将人吓到了。
他起身后退半步,拱手道:“是安某唐突了。小姐不必急于答复,好生思量便是。无论多久,安某都等得。”
说罢,他寻了个借口,匆匆卷起那幅翠竹图,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周嬷嬷离开了疏影阁,背影在院门口一晃,便消失不见。
温清菡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仿佛卸下千斤重担。她扶着桌沿缓缓坐下,指尖冰凉。
翠喜连忙倒了杯热茶递过来:“小姐,您不是正有意与安大人议亲吗?怎的……”
温清菡接过茶盏,暖意透过瓷壁传来,她才发觉自己竟在微微发抖。她小口啜饮着,温热的茶汤滑入喉中,心神才渐渐安定。
“我的确是考虑过他,”她轻声道,目光落在空荡荡的院门处,“只是……这也太快了。”
快得让她来不及分辨,手足无措,心里都乱糟糟的。
她不禁懊恼,方才为何要意气用事,一口回绝谢迟昱,若肯听他讲讲安澈的为人、家世、乃至家中境况,此刻也不至于这般无措。
可转念一想,若真听了,岂不是又给了自己靠近他的机会。
那些不该滋生的念头,以及深夜难以启齿的梦境,只会因此越发猖獗。
温清菡闭了闭眼,将茶盏轻轻搁在桌上。
“翠喜,”她抬眸,眼中已恢复了清明,“你私下托人细细打听安大人的事,家中有哪些亲眷,平日与何人往来,在工部风评如何……事无巨细,一一报与我知。”
翠喜应声退下。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窗外风吹树叶的簌簌声。
既然要选,便该选得明白。
祖父在世时,也常常跟她说,将来若是有了合适的、真心想要嫁的人,必得要提前好好了解一番才能做出决定。
姨母那边,每日都要忙着谢府后宅的琐事,温清菡不想再用这种小事使她分心。
况且,姨母早前就让谢迟昱替她讲解,只是她才拒绝了……
思及此,温清菡无奈的叹了口气。
温清菡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案几上那张被翻面盖住的画像。她伸手将它翻开,画中安澈温文含笑,眼中似有星子闪烁。
看上去他似乎是个很好的人。
她这样想着。
可为何心中却无半点悸动呢。
她将画像重新卷好,走去书房,将它重新同其他画像放置在一起-
夜色渐浓如墨,文澜院各处廊下的绢灯次第亮起,在青石板地上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已近子时,书房内的烛火仍明亮如昼。
谢迟昱端坐在紫檀木桌案后,执笔在卷宗上书写着案件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