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姨母或许正着急,元月和元初哥哥可能也在等她,温清菡脚下不自觉地加快了步子,想要尽快赶回去。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瑰丽的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赴宴的宾客们大多已陆续散去,宫道上人影稀疏,显得格外安静。
谢迟昱对宫中路径了如指掌,瞥了眼天色,便径直朝着贞懿通常等候出宫的地点走去。
待他们走近宫门附近时,果然一眼便瞧见了立在马车旁、正朝这边张望的贞懿和姜夫人,旁边是同样等候着的姜元月与姜元初兄妹。
姜夫人眼尖,笑着指向他们:“殿下您看,谢少卿带着清菡过来了。”
贞懿看到两人走近,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语气带着一丝关切:“清菡,我正打算派人去寻你呢,没想到你和长珩一块儿出来了。”
“啊?”温清菡闻言,脸上浮现出明显的疑惑,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谢迟昱。
方才……表哥不是说,是姨母让他来寻自己的吗?怎么姨母却说正要派人去寻?
谢迟昱面上一派坦然,感受到温清菡投来的带着疑问的目光,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解释,语气平淡无波:“方才在园中恰巧遇见,便顺路将你带出来。”
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原来是这样。
温清菡心思单纯,听他这般说,便不再多想,只当是自己理解错了,或是表哥先前为了催她快走才那么说。
反倒是贞懿,目光在儿子波澜不惊的脸和温清菡那副“原来如此”的恍然表情之间扫了个来回,心中已大致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她唇角不禁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眼底暗含深意地看了一眼自家这个向来心思深沉的儿子,轻轻哼笑了一声,却并未当场点破。
“好了,天色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府了。”贞懿适时地开口,结束了这个小插曲。
姜元月与姜夫人又拉着温清菡的手,依依不舍地说了几句话,这才登上自家的马车,准备回府。
姜元初也走上前来,目光温和地落在温清菡脸上,声音带着暖意:“清菡妹妹,改日若是得空,我再……带上元月,邀你一同去汴京街市上逛逛,可好?”
他特意加上了妹妹,显得更加自然妥帖。
温清菡杏眼弯弯,对着姜元初乖巧地点了点头,软声应道:“嗯,好呀。”
待姜家马车离去,温清菡转过身,正想寻贞懿一同乘车回府,却发现方才还站在马车旁的贞懿已然不见了踪影。
翠喜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禀报:“小姐,方才您与姜小姐他们说话时,大长公主殿下便先乘马车离开了。殿下特意吩咐了,说让您不必着急,就……就坐大公子的马车,一同回府便是,不必特意再去寻她了。”
温清菡闻言,杏眼微微睁大了几分,有些愕然。
她转头看去,恰见谢迟昱正踩着脚凳,姿态从容地登上他那辆宽敞华贵的马车。
心口没来由地“咯噔”一下,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
这……她与谢迟昱的婚约已然解除,如今再孤男寡女同车而坐,即便有仆从在侧,也终究不合礼数吧。
祖父在世时常教导她,女子当谨守本分,时刻注意男女大防。
虽然温清菡在谢迟昱这里一直都视若无睹,每次都忍不住靠近他,往他身上贴。
如今她自己也即将开始议亲相看,更该言行谨慎才是。
况且,她也不能不顾及表哥。
若是因为她不知礼数的举动,害得谢迟昱被人非议,那她可怎么办。
然而,转念一想,他们明面上终究还是表兄妹相称,同乘一车,似乎也……说得过去?
至少不会像与完全陌生的男子同车那般惹人非议。
只是温清菡心里清楚,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并未真正放下。
若与他同处一个狭小封闭的空间,离得那样近,她真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地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甚至……冒出些不该有的、令人羞耻的妄想。
万一一个把持不住,再做出什么失态的举动,岂不是又要惹他厌烦、让他更加瞧不起自己了吗?
踌躇片刻,温清菡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在翠喜的搀扶下,也登上了马车。
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坐得离他远些,再远些。
第49章跪倒
车厢内,一缕安神香袅袅升起,散发着清浅宁和的气息。
谢迟昱端坐于主位,正襟危坐,背靠着柔软的锦垫,双眸紧闭,似在养神,又似沉沉睡去。
温清菡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身子,尽可能轻地坐到了靠窗的位置,几乎挨着车门,与谢迟昱之间隔开了她能想象到的最安全的距离。
她挺直脊背,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膝上,眼睛却不敢乱瞟,只盯着自己裙摆上的绣花,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自若。
密闭的空间里,除了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的规律声响,便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交织在安神香的氤氲之中。
谢迟昱似乎真的疲累了,一路上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呼吸均匀绵长。
随着时间推移,最初的紧张感略微缓解,温清菡的胆子也悄悄大了起来。
她悄悄地,极慢地抬起眼睫,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面前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
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即便是闭目休憩,也自有一股不容侵犯的矜贵与疏离。
可正是这份疏离,却又莫名地吸引着她,让她心底那压抑了许久的、不该有的情愫,如同得到了养分的藤蔓,悄然滋长,开始躁动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