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献宝似的说着,期盼着能从他眼中看到一丝赞许或柔和,仿佛这样便能驱散方才那令人不安的冰冷,让一切回到她所期待的模样。
可温清菡脸上绽开的笑容,却在触及谢迟昱神色的瞬间,如同被寒风吹过的花苞,微微瑟缩了一下。
他并未如她期待般展露悦色,反而眼眸几不可察地眯起,俊朗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被什么困扰的蹙痕。
那并非厌恶,更像是一种为难。
温清菡心头那点小小的雀跃和骄傲,倏然冷却。
她忽然记起,上次她旁敲侧击问过秉烛,为何文澜院中这般素净,连盆应景的花草也无。
秉烛当时恭敬却明确地回答:“回温小姐,大公子不喜花草繁复,嫌其招虫生扰,且打理起来费事。”
她竟然把这么要紧的事给忘了!
懊悔与慌乱霎时攫住了她。秀眉拧了起来,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湿意。
她揪紧了身侧的衣料,指尖微微发凉,心中懊恼不已。
完了,又做错事了……明明是想让他开心,却又一次触了他的忌讳。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麻烦,很不懂事?
她唇瓣微颤,刚想张口道歉,声音却堵在喉咙里。
然而,谢迟昱只是几不可闻地、仿佛有些无奈地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并未直接回应她“是不是不喜欢”的询问,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那泫然欲泣的模样,而是径直抬手,对一旁垂手侍立的小厮吩咐道:“你们几个,把这些花草寻个合适的位置,摆放妥当。”
没有拒绝,没有斥责,只是平静地接受了。
温清菡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一声落回了原处。
她眨掉眼中水汽,眉眼瞬间重新舒展开,甚至比刚才更加明亮。
他没有生气!他收下了她的心意!
虽然他的表情依旧平淡,但这已足够让她将那点疑虑和不安抛诸脑后。
她并未看透他此刻真正的思量。
谢迟昱确实不喜在居所摆放花草,嫌其琐碎,扰他清静。
方才见她献宝似的搬来这些,第一反应确是排斥。
可拒绝的话
到了嘴边,眼前却莫名闪过她可能因此黯淡下去的眸子,或许还会泛起委屈的泪光……
他罕见的心软了。
罢了,他心道,既已决定疏远,何苦在此时节外生枝,惹她难过。暂且收下,日后寻个由头挪走或处置了便是,眼下先稳住她,免得横生枝节。
这念头一起,另一件更紧要的事也随之浮上心头,那本至关重要的账册。
原本想着借由日渐亲近的关系,让她心甘情愿,不着痕迹地交出来。
可这些时日下来,她似乎毫无主动提及的迹象,每日只是做些女儿家的小事,或是像今日这般,将心思放在这些风花雪月上。
他的耐心,似乎也消耗了许多。
先前种种纠缠,险些让他忘了最初接近她的部分目的。如今清醒过来,更觉那些情动时刻的自己,着实昏了头,失了惯有的冷静。
可昨日他那般直白地询问账册的下落,温清菡却都咬死不知。
一时让他没了办法。
“表哥?”温清菡见他望着花草出神,轻声唤道。
恰在此时,院外有仆役匆匆来报,大理寺有紧急事务,请大公子即刻前往。
谢迟昱收回思绪,朝温清菡略一颔首,语气恢复了惯常的简洁:“我有事需出门一趟。表妹自便。”说罢,便转身大步离去,玄色衣袍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温清菡目送他离开,心里虽有些不舍他走得这样急,但想着他收下了花草,心情仍是愉悦的。
她又在文澜院稍稍停留,看着小厮们将她带来的盆栽一一放好,才心满意足地回了疏影阁。
午后阳光正好,她坐在窗边的绣榻上,重新拿起那个未完成的香囊。
银针彩线,在她纤巧的指尖穿梭,一针一线都格外细致。
她想着,等他忙完回来,看到院子里的新绿和花香,或许……心情会好一些?这个香囊,也要快点绣好才行。
时间在静谧的穿针引线中悄然流逝。日头逐渐西斜,绚烂的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庭院里那株老杏树繁密的花簇也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在暮色微风里轻轻摇曳。
满室馨香。
不知又过了多久,暮色降临。
“小姐,”翠喜提着食盒进来,先将几样清淡可口的菜肴在外间圆桌上摆好,又走进内室,利落地将烛台点亮。
柔和的光晕驱散了渐浓的暮色,室内一片温馨明亮。
她走到窗边,将半开的窗户掩小了些,春夜的凉气被挡在外面。
“您都低着头绣了一下午了,仔细眼睛酸。晚膳备好了,都是您爱吃的,快歇歇手,先用饭吧。”
翠喜看着自家小姐专注的侧影,轻声劝道。
温清菡这才从绣活中抬起头,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睛,望向窗外墨色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手中渐渐成形的香囊,唇角弯起一抹充满期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