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乡长在乡政府门口等着,见车停下,快步迎上来:“陈书记,您可来了!加工厂的选址我们看了三个地方,您给把把关。”
陈述跟着他去看了三个备选地点。一个在乡政府旁边,交通方便但地势低洼;一个在茶山脚下,环境好但路不好走;一个在公路边,物流方便但离茶园远。
最后,陈述选了第二个。
“为什么?”马乡长不解,“那个地方路不好走啊。”
“路可以修。”陈述说,“但茶山的环境是天然的广告。加工厂建在茶山脚下,以后可以搞观光农业,让游客来看茶、采茶、制茶。这条路,比单纯卖茶叶宽得多。”
马乡长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好!”
“但路要先修。”陈述说,“专项资金里可以拿出一部分,把这条路硬化。记住,要高标准,至少能走大车。”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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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日,省城。
陈述接到通知,参加全省产业扶贫试点县工作座谈会。二十个县的代表坐满了一间大会议室,岩台被安排在第一排。
主持会议的是改委周副主任。开场白之后,他点名让陈述言。
“陈述同志,岩台是这次试点中基础最薄弱的县,但方案做得最扎实。你给大家讲讲,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陈述站起来,没有准备稿子,只凭着记忆和经验说:
“周主任,各位领导,岩台能评上试点,不是我们有多聪明,是我们输不起。”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岩台是全省最穷的县之一,去年财政收入不到三千万。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每花一分钱,都要算三遍。省里给了我们三千二百万,这是岩台历史上最大的一笔专项资金。我们不敢乱花,也花不起。”
他顿了顿,继续说:
“我们的做法很简单:把每一分钱都放在明处。项目公开招标,设备货比三家,账目随时备查。不是我们觉悟高,是我们怕——怕对不起老百姓,怕对不起省里的信任,怕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言结束,会议室里响起了掌声。
周副主任点点头:“说得好。输不起,这三个字,比任何大道理都管用。”
散会后,好几个县的代表来找陈述,要他的联系方式,说要“去岩台学习”。陈述一一应付着,心里却明白——学习是假,打探虚实是真。大家都是竞争对手,面上的客气,底下都是真刀真枪的较量。
走出会议室,手机响了。是钟小艾。
“陈述,听说你今天在会上言了?”
“你消息真灵通。”
“改委有人跟我爸说的。”钟小艾顿了顿,“我爸让我转告你,说得不错,但要小心。枪打出头鸟,太显眼了,容易被人盯上。”
“我明白。”
“还有,”钟小艾压低声音,“省里最近在酝酿一件事,可能跟你有关。”
“什么事?”
“还不能说,但你可以有个心理准备。”钟小艾说,“是好事,但也是压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述站在改委大楼门口,看着街上车水马龙。
省城的天灰蒙蒙的,和岩台的蓝天完全不同。
他突然有些想岩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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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日,岩台。
第一场寒流来了,气温骤降。陈述从双河镇回来,身上还带着山里的寒意。刚进办公室,刘长河的电话就来了。
“陈述,到我办公室一趟。”
刘长河的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五十多岁,穿一件半旧的羽绒服,面容憨厚,眼神却很锐利。
“陈述,这是省报的记者老李。”刘长河介绍,“他想采访你,关于岩台产业扶贫的事。”
陈述一怔:“采访我?”
“对。”老李站起来握手,“陈述同志,我跟踪报道扶贫工作好几年了。岩台这次评上试点,很多人都关注。我想写一篇深度报道,把你们的经验介绍出去。”
陈述看向刘长河。刘长河点点头:“这是好事,但也有风险。你自己决定。”
陈述想了想:“李记者,采访可以。但能不能换个角度——不写我个人,写岩台,写那些在基层干实事的人?”
老李笑了:“你倒是第一个主动要求不写自己的采访对象。行,听你的。”
采访持续了两个小时。老李问得很细:双河厂怎么改制的?马头乡合作社怎么成立的?专项资金怎么用的?遇到哪些困难?怎么克服的?
陈述一一回答,但反复强调一点:“这些事不是我一个人干的,是刘书记支持、县里各部门配合、乡镇干部拼命干出来的。”
采访结束,老李收起笔记本:“陈述同志,我采访过很多基层干部,像你这么清醒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