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上官家的人!”卫琳吼了一声。
明寒听见上官家三个字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了季永衍跟他讲过的那些旧事。
上官家没有灭门,上官鸿假死,蛰伏了这么多年,终于冒出来了。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黑衣人已经冲到了面前。
明寒捡起地上的长枪,一枪捅穿了第一个黑衣人的喉咙。
枪法是卫琳教的,实战是这三个月打出来的,每一枪都扎在要害上面。
但黑衣人太多了,山壁两侧少说有三四百人,比他带的一百骑兵多了好几倍。
一百骑兵在窄谷里施展不开,马在这种地形里是累赘,纷纷落马步战。
卫琳护在明寒身侧,两人背靠背杀了一圈又一圈。
血把脚底下的石头泡得又湿又滑。
明寒的袖珍钢弩射光了所有的箭矢,他把弩塞回怀里拎起了枪。
有一支箭从左上方飞过来的角度很刁,擦着岩石反弹了一下,正中卫琳的左肩。
卫琳闷哼了一声,刀没松手,但身子歪了一瞬间。
那一瞬间有三个黑衣人同时扑了上来。
明寒一把推开卫琳,长枪横扫把三个人逼退了两步。
但他的后背露出了空当。
一支涂了黑色药液的利箭从他的背后射入,箭头从后肩胛穿进去,箭尖从胸口前面顶出了一个包,却没有穿透。
明寒闷叫了一声,身体往前栽了两步。
他的手死死攥着枪杆没有倒下,硬撑着回头用枪尾砸碎了放箭那人的头颅。
然后他脚下的岩石裂了。
不是一块,是整片谷底边缘的碎石早就被风雪冻裂,松动了太久,一百多人的踩踏和打斗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岩石垮塌的声音闷沉沉的,脚底的地面整块往下沉。
明寒脚下一空,整个人连带着碎石泥土一起往谷底坠了下去。
卫琳的手抓到了他的衣角边缘,指尖碰到了铠甲上的绑带,但只碰到了一息就滑脱了。
他的惨叫声在谷壁之间反弹了好几遍。
明寒下坠的时候看见卫琳的脸在头顶快缩小,巨大的风声灌满了耳朵。
他的意识在坠落的某一刻断掉了。
消息传回京城用了七天。
是卫琳的亲信暗卫骑死了两匹马日夜兼程送回来的。
密报送到承乾宫的时候是深夜,秋禾跪在床边不敢说话。
季永衍自己拆的信。
他的手指拆信封的时候抖得厉害,纸片差点被撕碎了。
他把那张写满了字的薄纸看了一遍。
然后他手里的茶杯碎了。
不是摔的,是被他攥碎的,碎瓷片扎进了他的掌心,血和茶水混在一块儿淌了一桌子。
他嘴里涌出了一大口黑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多,喷在了被面上,黑红的颜色洇开了一大片。
同心蛊在他体内炸开了,蛊虫疯狂地窜动,搅得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季永衍从床上滑下去,半跪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死死捂住胸口。
白霜从他的指缝里蔓延出来,顺着手臂爬满了半边身子,寒毒和蛊毒同时作,互相冲撞,他整个人在地上蜷缩成了一团。
秋禾哭着要去叫太医,被他一把拽住了手腕。
“不准叫人。”
他的声音碎成了渣,但握秋禾的力气大得吓人。
秋禾跪在他旁边,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