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娘好半响才平静下来,同着大伯说了好好一会儿话,这才跟着大伯娘去厨房烤火。
一家人坐在灶台边。
大伯娘看着桂娘和文娘,文娘虽不是她亲生的,可两家住一起,文娘也是她看着长大的,跟亲的没什么差别。
桂娘嫁的邵家虽是穷,可家里人都好,家公憨厚慈爱,家爹是个大嗓门,除了脾气冲些,为人也算得过去,桂娘自个也横,在婆家那边,没啥受欺负。
就是文娘嫁的黄家不太得行。
也不是说她汉子不行。
黄大力勤快,老实,也疼文娘,就是黄氏比较刻薄。
黄大力下头有个弟弟,叫黄大气,上头还有个大哥,叫黄大有。
黄大有娶的是个同村的姑娘,那姑娘家条件比黄家好,家中算得‘富贵’,黄氏势利眼,平日便总是偏袒大儿媳。
家里啥活儿,都指挥文娘一个人干。
大伯娘也晓得为啥子,文娘大嫂家比黄家条件好,黄家同人比,那便是低一人头,平日自是不敢对着那大嫂呼来喝去。
可也不得逮着文娘就欺负啊!
大伯娘和二伯娘问了一通,晓得文娘如今是不仅是要伺候公婆,还要伺候大嫂一家,天天的洗衣裳,气得不得了。
文娘看得开,还笑着:“没事儿,就是多做些活儿罢了,娘你们别这样。”
“你是受苦了。”二伯娘抓着她的手,看着上头一层厚茧子,比得自己手上的还有多,只觉难受得紧。
“没啥受苦的。”文娘说:“当家的待我好,糖哥儿和大黄也都听话,我是都知足了。”
“我晓得你是在安慰娘。”二伯娘愁眉不展:“要是只你们一家过日子,那你说知足,娘信,可一大家子一起住,家婆一碗水端不平,这日子能过得舒心?”
大伯娘也跟着点点头。
谁被区别对待,都会感觉到难受。
文娘性子软,看她到了家,还尽挑好的说,桂娘就来气了。
这会黄大力不在,她直言不讳:
“若是只偏心,那也没啥子,把黄老婆子熬死了也就能过好日子了,可娘,二婶,你们是不知道,这黄氏。”
“大姐,别说……”文娘急了。
二伯娘意识到不对,疑惑道:“咋的了?”
文娘没敢看她,摇着头:“没啥。”
“没啥你这么急?”二伯娘直接看向桂娘:“桂娘你来说。”
文娘:“大姐……”
桂娘无视文娘哀求的眼神:“你就是这样,啥事儿都不说,不说家里人咋的给你出气?没人替你撑腰,那老虔婆才敢可劲儿的欺负你。娘,二婶,你们是不知道,那老虔婆光是欺负文娘还不够,她还想卖了糖哥儿。”
“啥?”众人是气炸了,可又不敢相信:“桂娘你说的是真的?”
桂娘点头道:“我能拿这事儿来开玩笑?”
大家朝文娘看去,文娘抹着眼泪默不作声,大房就知道桂娘说的是真的来。
桂娘往灶台里塞了两根柴火,二伯娘急切的问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桂娘没瞒着。
那天她正巧去挑水,看见黄氏抱着糖哥儿往村外走。
桂娘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毕竟同个村,黄氏咋的样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黄氏最是势利眼,心情不好就拿爱文娘出气,还相当的偏心,家里活儿都爱叫文娘干,黄大有他哥黄大力生了两个儿子,老人家,都爱小儿子大孙子。
黄氏偏疼黄大力那两个儿子一点,不咋的疼大黄,更别提糖哥儿了。
小时候糖哥儿需要人照顾,她都不咋的抱,现在……
桂娘那会儿都怀疑是自个眼花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过去问了黄氏一嘴,抱着孩子要去哪里。
黄氏眼神躲闪得厉害,吞吞吐吐的,说带孩子去赶集。
桂娘定定看她,又问糖哥儿,他爹娘去哪了?糖哥儿说爹娘都去山里砍柴了,不在家。
桂娘闻言笑了起来,同黄氏说她一个老人家,抱着孩子怕是不方便,她跟着一起去吧!到底是亲戚。
谁知一说完,黄氏就猛摇头,说啥都不愿。
她反常得厉害,桂娘更是不让她抱着孩子走了,后头闹得不欢而散,黄氏去不了镇上,中午就有人来了村里,寻到了黄家,骂了黄氏一顿——他娘的,先头说都好了,在镇上等,结果又不去,孩子还卖不卖了?
糖哥儿还小,除了勾栏院,寻常没什么人会要,不过正巧的镇上一员外家死了儿子,那儿子才十四,没成婚,家里人怕他到了底下,一个人寂寞,便想给他弄个冥婚,找老道士一算,弄了个八字,最后寻来寻去,经人介绍,找到了黄家。
二十六两。
黄氏心动了。
黄老汉将她打了个半死,问她咋的能这么做,糖哥儿可是她的孙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