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试炼不是让她撑住,而是让她承认自己撑不住。
她膝盖一弯,整个人随着崩碎的山石向下坠去。
坠落的那一刻,她看见了深渊底部的光亮。那是驿站油灯,灯芯还在燃烧,火苗极细极弱,但始终没有熄灭。
她落在了一块浮动的石台上,
膝盖因为撞击微微麻。
石台上站着的那道人影转向她,那是一个没有五官,只有轮廓的人影。
就好似,在火穴外面那些池子里出现的影子一样。
不,还是有些区别的。
因为这轮廓的姿势,是模拟她的姿势。
影子指着油灯的方向:“你应该走那边。”
声音不是从人影口中出的,是从她自己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好似十几岁时的自己。
她朝油灯走去。
每走一步,深渊中那无数石台上的人影便转过身来,目光追随着她。
那些目光不带恶意,只是纯粹的注视。
它们在确认吗?
确认什么呢?
她终于走到油灯前,伸手去触。
指尖碰到灯芯的瞬间,脚下所有石台同时碎裂,虚空重新合拢,她回到了那一丈见方的石台。
那声音再次响起:“天枢,过。根基未损,但曾动摇过,记住那个动摇的时刻,下一层不会让你站着选。”
陆逢时缓缓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石印还在掌中,却不再是灰扑扑的样子,表面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银纹。
紧接着,脚下石台开始上升。
虚空在身侧飞掠过,如同被拉长的光线。
她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托着她往上走,度极快,快到呼吸都被压在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上升骤然停止。
脚下的石台换了一种质地。
不再是幽蓝光泽,而是灰白色,像被无数人踩过的石阶,表面隐约还能看到磨出的凹陷。
那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低沉了几分:
天璇,又名巨门。入门之人,须先问己:此生所负者,几何?
陆逢时沉默了一息。
“我不觉得我有负。”
她细数来到这里的十五年,自问不曾相负任何人。
无人知晓,那个被阴九蘅放在槐树下的陆逢时在她十六岁那年,已经死了。
“你占了她的人生。”
虚空中的人却好似知道。
“是。我不否认因为她我才能活。但我活着的这十五年,每一件事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用这具身体活过的日子,没有任何一件是敷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