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云眯起眼。一个佝偻的人影从神龛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是赵炎。
这人竟然没死。
但他现在的模样,或许死了更痛快。
他左半边身子几乎已经碳化,焦黑的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随着走动不断掉落黑色的渣滓。
几根暗红色的肉芽像活蛆一样在他的伤口处蠕动,强行将那些烧焦的肌理缝合在一起。
这就是宗主的手笔。
只要还有利用价值,哪怕烂成了一滩泥,也能给你捏起来继续用。
“看来宗主真的很器重你。”谢停云靠坐在神龛脚下,语气平淡,“把你从岩浆里捞出来,应该费了不少这‘祠堂’里的存货吧?”
赵炎那张毁了一半的脸上扯出一个狞笑,牵动了焦皮,渗出黄水。
他没有废话,手中那条刻满符文的锁链猛地甩出,精准地扣住了谢停云的四肢。
巨大的拉力传来,谢停云整个人被呈“大”字型拖上了神龛正前方的那座黑石祭坛。
咔嚓四声脆响,锁扣锁死。
赵炎拖着残躯爬上祭坛,手里拿着一把弯曲的骨刀。
他并没有在那张完好的右脸上表现出任何复仇的快意,只有一种麻木的狂热。
“得罪了。”
骨刀落下,没有捅向要害,而是精准地挑开了谢停云心口那道陈年的旧伤疤。
那是三百年前,他为了封印寒渊而受的“剑伤”。
剧痛瞬间炸开,但并没有鲜血喷涌。
赵炎将一个漏斗状的玉质法器硬生生塞进了那个伤口里。
随着法器入肉,谢停云感觉心脏猛地痉挛起来。
那不仅仅是痛,而是一种被抽空的感觉。
这道伤疤根本不是伤,它是一个阀门。
这三百年来,他以为自己在闭关疗伤,实际上,他就像是一个被插上了管子的血袋,日复一日地将自己修来的精纯元婴魂血,泵向这个深不见底的祠堂。
“原来如此……”谢停云疼得冷汗直冒,嘴角却勾起一抹惨笑,“什么首座真君,什么寒渊守门人……我不过是一味药引子。”
“是一味好药。”
苍老的声音从神龛顶端飘落。
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缓缓走了下来。正是宗主。
离得近了,谢停云才发现,这位平日里仙风道骨的师兄,此刻形容枯槁得可怕。
他的皮肤干瘪地挂在脸上,眼窝深陷,露出的手背上布满了老年斑和尸斑,看上去竟与那些挂在架子上的“蝉蜕”一般无二。
“师弟,别这么看着我。”宗主走到祭坛边,爱怜地抚摸着那根正在吸取谢停云心头血的玉管,“凡人求长生,那是逆天而行。既是逆天,哪有不付出代价的?这祠堂里的每一具‘蝉蜕’,都曾是惊才绝艳的天骄。他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青崖宗千年的气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