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去,谢停云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发青,呼吸急促而短浅。冷汗从鬓角不断滚落,浸湿了发丝,顺着下颌滴在衣领上。他的右手仍紧紧箍着陆昭的手腕,纹丝不动,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实感。
“别割魂……”
声音极轻,几乎被风声盖过,却清晰得像刀刻进耳膜。
“别割魂……”
又一遍,带着颤抖,尾音发虚。
陆昭屏住呼吸。
他没动,也不敢动。
谢停云的眉心剧烈抽动,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手臂猛地一收,把陆昭拽得往前半步。陆昭顺势单膝跪地,蹲在他身侧,视线与他齐平。他看着那张向来冷峻的脸此刻扭曲成痛楚的模样,喉头一紧。
“我求你……”
这三个字出口时,像是从肺腑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血味。
尾音戛然而止,呼吸一滞,整个人猛地抽了一下,随即又沉下去,像是坠入更深的梦魇。
那只手仍没有松。
陆昭盯着他被冷汗浸透的侧脸,盯着他微微颤动的眼睫,盯着他紧抿到发白的唇线。他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炸开了,碎成一片片,扎得生疼。他想把手抽出来,可对方握得太紧;他想开口叫醒他,又怕惊了这难得的昏睡。
他只能看着。
只能守着。
窗外雨势未减,风卷着水汽拍打窗纸,偶尔一道闪电划过,照亮屋内一角。谢停云的虎口有常年握剑磨出的薄茧,此刻正死死压在陆昭的脉门上,硌得人发麻。陆昭低头,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一只骨节分明、冷得像冰,一只掌心微汗、热得发烫。一个在逃,一个在追;一个在拒,一个在等。
他忽然弯下腰,额头轻轻抵在谢停云的手背上。
不是试探,也不是冲动。
是终于撑不住了。
眼泪无声地涌出来,顺着鼻梁滑落,砸在床褥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没擦,也不想去擦。他知道这个人听不见,看不见,甚至不知道他在哭。可他还是哭了,像是要把这些年藏在心里的话,全都化成水,流进这人的血肉里。
“师尊……”他哑着嗓子,声音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我不割,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你别怕。”
谢停云没应。
他仍在昏睡。
可就在这瞬间,那只紧扣的手,竟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松开,而是更紧地收拢,像是要把什么牢牢锁住。
陆昭浑身一震。
他没抬头,泪水却落得更快。
他依旧跪在床边,额头抵着手背,肩膀微微发抖。屋内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混乱,一个压抑颤抖。烛火跳了几下,终于熄了一盏,剩下的一盏也忽明忽暗,映得墙上人影交叠,分不清彼此。
谢停云的嘴唇又动了动,声音比之前更轻:“……疼……”
陆昭猛地抬眼。
他看见那人眼角渗出一滴冷汗,混着泪意滑入鬓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