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臂终于环得松了些,傅子皋将她头轻抬起,去细细打量她。
刚刚还是眼眶红着,这一刻已是有点发肿了,眼泪珍珠般的落,让他一颗心又疼又柔软。一只手去抿她的泪,却忘了自己手上带着点土,在她脸上留了道细细的痕迹。
傅子皋不着痕迹地压了下想要翘起的嘴角,丝毫不提及,恍若无事发生。
缓了这一会儿,清回终于能通顺地讲出一句话,开口却是:“官人怎么不擦了?”
傅子皋好笑地看着她,又在她另一半颊上浅浅擦了擦。
清回眼一眨,含着的泪又落,一双含情眼,巴巴地望着他。
傅子皋笑着。
马车中传来一声轻咳,清回转过眼去,见车窗的小帘竟一直未合。刚刚他们的一举一动岂不是全都被常嬷嬷几人看见了?!
清回俏脸一红,将头又飞快藏回了傅子皋肩上。
“家被淹了,我们住哪儿?”想起来问傅子皋。
傅子皋道:“回来时为夫已叫临澄去定一处邸店了。”
清回点了点头,“堤坝被冲破了几处?”
“我归来时,有三处,都已重筑,白日里尚需再加固则个。”傅子皋一叹,摸了摸她的手,一阵冰凉,“先回马车中罢。”
清回看了眼天色,顺着他动作,被傅子皋往另一辆马车中带。在车中坐好,傅子皋才注意到她裙角是湿的,探了探她的足,心疼道:“怎都没换干的?”
清回拂他的衣角,“官人不是也没换。”
一声喟叹,傅子皋弯腰去给她脱鞋子,“总归先别穿湿的了。”揽开裙角,给她除去鞋袜。
清回抿着唇看他侧影,像喝了碗热乎乎的金玉汤般,暖暖的。
外头传来招呼,就听到楚执弈的声音,“傅家娘子情急之时救我母亲性命,大恩于心,此生不忘。”
傅子皋正将她双足揽在膝上,用干巾布拭着。闻言递给她一个询问的眼神儿。
清回对车外回道:“全因老夫人是有福之人,再说救治心疾之事乃是善元功劳。”
外头道:“其一感念傅家娘子挂念母亲,其二感念善元兄弟及时相救,此恩,没齿难忘。”
楚执弈走了,清回同傅子皋讲了番事情经过,一摊手,“与善元相比,我其实没做什么,反倒落了人家的感激。”
傅子皋揉了揉她的发,“就如楚兄说的,是先有娘子的挂念,才能有善元的相救。”
楚执弈回到自家马车处,就坐在了楚老夫人这辆马车梁前。
楚老夫人叹了一声:“可是已道过谢了?”他们本早欲离去,碍于楚执弈未亲口道谢,礼数未全,就又等了会儿。不远处是紧紧相拥的一对倩影,自家儿子眼光一直投向那里,不知是在找道谢时机,还是在想着什么……
楚执弈应声,示意身旁的下人驱动了马车。
凉风吹在身上,却混不觉冷。思绪飘远,回到了应天府,初见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