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穿堂时,桂儿问她:“姑娘当真要为楚知州留意婚事么?”
清回一时也不清楚。如若真在中间牵了姻缘,终生和睦顺遂倒好,若是生了嫌隙,难免不会对她生了微辞。且今日楚老夫人提那一句,应就是话头赶到了那儿。世间闺秀那么多,楚家人脉那么广,哪里就非要自己给搭姻缘线呢?
更像是在暗示从前之事都已翻篇了罢……
莺鸟关关自在鸣
嫩柳抽条时节,时令入了三月,鹅黄浅淡,拂水拖烟,正是春色拂人面。
距傅父故去已有一年,清回与傅子皋不必再每日茹素,只每月初一、十五,与节令之时食素即刻。
清回喜得跟什么似的,每日调换着花样定食谱,什么莲花鸭签、酒炙羊肉、姜虾蟹羹,馋了许久的菜肴通通安排上。
傅子皋笑话她,不出几日便要将自己养胖了。清回笑着睨他,就跟他不跟着吃似的。
绛州城的官舍离衙门十分近,每日午时若不是政务太忙,傅子皋都会从衙中回来同她一道用膳。如此,除了早膳,其余两餐两人都是在一块儿用的。
可还没等将清回养胖,朝中先生了一件大事——
太后娘娘久疾缠身,薨逝了。
一时天下哀痛,四海皆丧。官家降旨大赦天下,宽宥罪臣,国人皆食素三月。
清回看着后厨中新买好的肉食发愁,傅子皋云淡风轻地笑,对自家娘子道:“茹素了许久,倒也不差这三个月了。”
换来清回的白眼,冲着他鼓了鼓颊,先他一步迈出了小厨房的门。还不忘在身后将门合上,把自家官人关在了厨房。
傅子皋轻推了两下门,笑着认错,口中唤着“娘子”。
清回咧着嘴笑,回身将门顶上,就见善元拿着封信过来。
“是大公子寄来的。”善元说道。
清回好不惊奇。弟弟若有话对自己讲,从前向来是放在父亲家书中的,今日何故要额外给自己去信?
算了算年月,却是没忍住笑开。此时不正适逢月凝父亲为母守丧期满么,再算上信件往来时间,也就对上了。
掀开信封,果然猜得不错。轻棪信上书了此事,特央姐姐给月凝去信,探问其今时心意。
当日轻棪将心中想法与晏父和盘托出,晏父沉吟点头,表示知了,并未言明赞同与否。只叫他先用功念书,待考过殿试再议,却再也没着轻棪同谁人家议亲了。
如今刚过省试,还不知弟弟考得如何。
傅子皋隔着门问她:“信中说的什么?”
清回神秘一笑,也不讲话,人先跑走了。
入了书房,先给轻棪回信,答复这便帮他探问,督促他用心于学,期盼他来年成绩。又很快斟酌言语,给月凝写信,一并着善元找人送了出去。
用过午膳,傅子皋便回了衙中。将人送出府门,清回款步回到庭院。见园中几棵枣树已染新绿,亟待开花。其余却再无旁的,院子显得颇有些静谧空荡。
倏忽起意,带着桂儿、善元一道去街市上,挑选了几只鸟雀,连带着笼子提回。
回到家中,穿过前堂,却见庭院中落着几只白鸽。下晌的日光暖融融撒下,驱走了些冷寒。清回与桂儿惊喜对视,都静悄悄从回廊绕过,再穿过月洞门,到了后院厨房。
找后厨的莫婆子要了两把碎粮,再回到园中,几x只鸽子仍在。清回与桂儿立在回廊的围栏旁,将手中的碎粮朝着庭院撒下。
几只鸽子胆小受惊,往后扑哧了几下,却未径直飞走。看到地上的粮食,与人对峙了会儿,似是察觉到并无危险,又扑哧了几步,衔起了粮食。
清回与桂儿欣喜地笑。善元将新买的鸟笼挂在了回廊下,一时间鸟鸣阵阵,家中这才热闹了起来。
想来是今日衙中清闲,不一会儿,傅子皋从外头回来了。见自家娘子在回廊中逗鸟儿,几步就奔着过去,一时也没顾上其他。
就见眼前扑闪着几道白影,清回小心翼翼投喂的白鸽,就这样被惊走了。
清回嗔怪地去锤他,傅子皋捞住她的手,口中说着:“这不是眼中只能看到娘子么。”
闹得清回忍俊不禁。
*
楚老夫人总来家中做客,清回自然也不好一次不过去串门。闲时也往楚家去过几次,也都计算着绕开楚执弈上衙门时辰。数次下来,也都无有碰面。
轻棪省试中了头名,乐得晏父合不拢嘴,夸他颇有傅子皋往日风采。傅子皋听到后笑着摇头,感慨可别同他一样,轻棪殿试上得个状元郎才好。
四月中,收到月凝回信这日,清回半是激动半是紧张地拆开。信中言月凝父亲被起为京官,他们几日后就要出发。至于婚约一事,她同父亲透露了几分,韦父无有反对的……
清回欣慰地将信纸折好,收回信封。想起两三年前在应天府之时,轻棪承诺,若殿试过后月凝还未定亲,他定要上门求娶。如今看来,以弟弟才气,黄金榜上定不失龙头望。两家家主再互通商议,若无意外,可就要美事成双了。
晚间,清回与常嬷嬷几人坐在庭院树荫下说笑。空气闷闷的,天上也不甚晴朗,看着是要降雨了。
傅子皋从外头回来,表情稍有凝重。
“怎么了?”清回看出异常,起身去迎他。
傅子皋张了张口,复又合上。拉着自家娘子回到屋中,这才言道:“今日听闻岳丈被贬了。”
清回心中一凛,呆呆落到圈椅上,拽着傅子皋的手,急急追问:“是因何被贬、贬至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