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着笑着,眼睛慢慢闭上了。
他看着她睡着的样子,看着月光在她脸上落下淡淡的光影,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夜风吹过。
吹过刚刚收割完的田野,吹过冒出新芽的树枝,吹过这个刚刚开始的秋天。
和这个刚刚开始的人生。
红绸还飘在外面。
那是落成典礼上的红绸,也是婚礼上的红绸。
它们挂在城楼上,挂在树枝上,挂在篱笆上。
在夜风里轻轻地飘着。
像是无数个祝福。
也像是无数个见证。
见证这座城,从无到有。
见证这些人,从苦到甜。
见证这两个人,从相遇,到相知,到相守。
见证这一生,从这一刻,刚刚开始。
春天
四月的庄子,是一年中最好看的时候。
田里的秧苗刚插下去,嫩绿嫩绿的,一行一行,整整齐齐,像是有人拿尺子量着画的。山上的野花开得正盛,远远望过去,一片一片的白的黄的紫的,把整个山坡都染得热闹起来。
谢云舟站在田埂上,手里拿着一把秧苗,低头看着自己刚插下去的那几行。
歪歪扭扭,深深浅浅,有的甚至漂了起来。
她皱起眉头。
“你这插的是什么?”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带着笑。
她没回头。
“秧苗。”
“秧苗?”那人走到她身边,也低头看,“我怎么看着像被鸡刨过?”
她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沈聿寒站在她身侧,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袖子挽到手肘,裤腿卷到膝盖,小腿上全是泥。他手里也拿着一把秧苗,脸上带着笑,笑得眼睛弯弯的。
“你行你来。”她说。
他笑着走上前,蹲下来,把那几行歪歪扭扭的秧苗拔起来,重新插下去。
他的手很稳,插下去的秧苗深浅一致,间距均匀,比她那几行好看多了。
她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手。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前几日跟庄头学的。”他说,“闲着也是闲着。”
她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落在他微微低着的头上,落在他那双专注的眼睛里。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