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把毯子往肩上一披,脚尖一点,也上了屋顶。
两个人并排坐在屋脊上,肩并着肩,腿垂在瓦片上。他把毯子展开,盖在两个人身上。酒壶搁在中间,两个杯子一人一个。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是桂花酿。甜的。
她愣了一下,看向他。
他也正看着她。
“你不是爱吃甜的?”
她没说话,又抿了一口。
酒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从胃里漫上来,漫过四肢百骸。
她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远处,京城的夜空里偶尔还有烟花炸开,一朵一朵,转瞬即逝。近处,王府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更漏声。
她靠在他肩上,看着天边那最后一朵烟花消散。
“沈聿寒。”
“嗯?”
“你说,”她忽然问,“要是现在开战,你射向我的箭会偏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他们身边吹过,吹得毯子一角轻轻扬起。远处不知哪家的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下去。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侧头看他。
他正看着她。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把漫天星光都收进去了。
“我的箭,”他说,“只射向你的敌人。”
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抿紧又松开的嘴唇。
“苍鹰。”
他喊她的代号,在这除夕夜的屋顶上,在这漫天星子底下。
“我射过你一次。”
她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三年前。
雁门关外,她站在山坡上,拉开弓,箭尖对准山下那个身影。她不知道那是他。她只知道那是敌军,是敌人,是必须要射中的人。
箭离弦的那一刻,她看见那张脸。
已经晚了。
“那一箭,”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着什么,“我躲得开。”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躲?”
他看着她,看着她在月光下微微发红的眼眶,看着她紧紧抿着的嘴唇。
“因为是你。”
又是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他说过很多次了。
可每一次听,她都忍不住想哭。
“傻子。”她哑着嗓子说。
他笑了一下。
“是挺傻的。”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上,不让他看见自己的眼睛。
可他知道。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他的手很暖。
他就那么覆着,什么也不说。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