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当年在雁门关落下的毛病。那边冬天冷得厉害,有一年她冻伤了脚,养了两个月才好。从那之后,一到秋天,她就手脚冰凉,怎么都捂不热。
沈聿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发现了这件事。
有一回她早起梳头,发现妆奁边多了一双袜子。是那种厚厚的、绒绒的袜子,看着就暖和。她拿起袜子,愣了一下,看向外面。
他正坐在案边看书,像是没注意这边。
她把袜子穿上。
很暖。
那天之后,妆奁边隔三差五就会多出些东西。有时候是一双袜子,有时候是一个汤婆子,有时候是一小包姜糖——姜糖是甜的,他记得。
她从没问过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他也从没提过。
可每次看见那些东西,她都会顿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收起来。
有一天她收拾书房,无意间翻到一封信。
信封已经旧了,边角磨得发白,可封口封得好好的,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反复看过。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画着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她拿着那封信,站在原地,没有打开。
那是他的东西。
她没有权利看。
可那天夜里,她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书房里那封信,是谁写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边关的孩子。”
她愣了一下。
他没再说下去。
可她记住了那句话。
九月下旬,她去他书房找一本书。
那本书没找到,却在书架最里头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个小木雕。
雕的是个孩子,穿着边关那边常见的衣裳,脸上笑得眯起眼,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木雕刻得很粗糙,有些地方刀痕还留着,没有打磨,一看就不是什么名匠的手艺。
可那孩子的脸,刻得很用心。
眯起的眼睛,咧开的嘴,腮帮子鼓鼓的——像是真的在吃糖葫芦。
她拿着那个木雕,看了很久。
那夜,她问他:“你书房里那个木雕,是哪儿来的?”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边关有个孩子送的。”
她看着他。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声音很轻。
“那年打完仗,我去村里看过。房子都烧了,人死的死、散的散。有几个孩子没处去,就跟着队伍走。后来队伍要走,他们送东西。有的送野花,有的送石头,有个孩子什么也没有,就让我等着。”
他顿了顿。
“等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回来了,拿着这个。”
谢云舟没说话。
她想起雁门关外那些村子。
烧焦的房子,横陈的尸体,活着的人蹲在废墟里,翻找还能用的东西。她也见过那些孩子,瘦得皮包骨头,眼睛里什么光都没有。
可有一个孩子,等了一夜,刻了一个木雕。
“那个孩子呢?”她问。
“送到后方去了。”他说,“有人收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