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人呼吸依旧轻浅,却有一瞬间,那呼吸顿了一顿。
极短的一顿。
短得像是错觉。
她没有动,只是闭上了眼。
黑暗中,两只手,各据床榻一侧,都藏在被褥之下。虎口处那两道旧伤,隔着不过三尺的距离,却谁也没有提起。
次日清晨,天光透进窗棂。
谢云舟先醒。她起身时,沈聿寒还阖着眼,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她轻手轻脚下了床,去案边斟茶。
茶壶还是温的。
她执壶的手很稳,稳稳地斟了七分满,稳稳地转过身,正好对上他睁开的眼。
他撑起身,又咳了两声。
她垂眸,走到床前,奉上茶盏。
两只手再次在茶盏下相遇。
他接过来,她松开手。动作流畅,没有半分迟滞。
他低头喝茶,她转身去叠昨夜散落的喜服。
身后传来茶盏搁在案上的轻响。
“夫人。”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病后的虚弱,“昨夜睡得可好?”
她手上动作不停,将喜服叠得整整齐齐,声音温软地应道:“好。夫君呢?”
“咳了一夜,”他低低笑了声,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扰夫人清梦了。”
她回过身,看着他。
晨光里,他的眉眼比昨夜更清晰了几分。清隽,苍白,眼底有淡淡的青,像是真的病了很久。
她弯了弯唇,笑意温婉:“夫君说哪里话。既嫁了,便是要照顾夫君的。”
他看着她,也弯了弯唇。
笑意都很浅,浅得像一层薄薄的水光。
然后她转身,去给他准备汤药。
他倚在床头,看着她的背影。
晨光从她身侧透过来,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走路时裙角不扬,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像是闺中教养极好的小姐。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右手上。
虎口处,那道旧伤。
她端着药碗回来时,他已经垂下了眼,面色依旧是那种病态的苍白。她在他身侧坐下,将药碗递过去。
他接过来,手指碰到她的。
一触即分。
她垂着眼,他垂着眼。
药碗里腾起淡淡的热气,模糊了两个人的眉眼。
没有人说话。
窗外的天光渐渐亮起来,照在这一室红绸上,依旧是一片喜气洋洋的红。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红绸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安静地、不动声色地,较着劲。
暗流
红烛燃了一夜,此刻只剩半截,烛泪堆在铜盘里,像座小小的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