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庄泊桥偏开头,低低呜咽了声,“太疼了,让我缓缓。”
没有怀疑。柳莺时暗暗舒口气,把脸埋进他怀里,温存道,“泊桥,你今日很不一样,我一时没忍住,下手没轻没重,你不会生气吧。”
“我何时因这等事跟你生气了?”庄泊桥蹙了蹙眉,勉励按捺住内心涌动的情绪。
“那就好。”善解人意的庄泊桥惹人怜爱,令她颇感新奇,高亢的心绪拔高到极致。人一亢奋,行事没个轻重,也就没完没了。
天色愈发昏暗,柳莺时卷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珠,累得气喘吁吁,后背的衣衫都浸湿了。
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她眼前毫无章法地晃啊晃,真叫人眼花缭乱。
视线渐渐模糊,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庄泊桥倚在榻上,却恍若置身于幽深的潭水里,唯有低沉的嗡鸣声回荡在耳畔。
漆黑深邃的眼眸睁开又阖上,纤长的眼睫忽闪忽闪,“莺时!”
柳莺时兴致盎然,对他的诉求置若罔闻。
“嗯——”
汇聚多时的灵力如洪水猛兽席卷而来,庄泊桥忽而感受到大事不妙,蓦地拔高音量唤了声柳莺时的名字,试图遏止她。
…………
然而,天不遂人愿,庄泊桥的声音被她忽略掉了。
柳莺时抹了把额角的热汗,轻轻一拍他绷紧的后背,“起来吧,我陪你去沐浴。”
庄泊桥把脸埋进软枕里,讪讪地不言语,人也趴着不动。
柳莺时愕然打量他几眼,只当自己过于投入,叫他昏厥过去了。略俯了俯身,凑过去觑觑他,只见庄泊桥眼圈湿润泛红,人清醒着,头顶的猫耳发箍无力地耷拉下来,耳根红得似欲滴血。
摸了摸他汗津津的脸颊,烫得惊人。
“我叫你停下。”那双深邃的眼眸望了过来,眼神里尽是嗔怪的意味。
柳莺时微怔了下,忽而意识到了什么,伸手一试,果不其然,莞尔笑道:“泊桥,没关系的,常人遭遇这等刺激,皆是如此,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庄泊桥只觉颜面尽失,恨不得凿个地洞钻进去,偏过脸瞪她一眼,咬牙道:“常人是常人,我是我。我一向是个体面之人,不曾在外人面前出丑。
柳莺时噎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用细弱的嗓音问道:“我是外人吗?”
庄泊桥一时语塞,半晌才重拾沟通的欲望,闷声道:“不是。”
柳莺时弯眉笑了起来,“你面前只有我,整个房间内也只有我,你担心什么呢?”
哀怨的眼神望了过来,庄泊桥身心乏力,一时没了言语。
两个人相识以来,他总是这样,潜移默化,在柳莺时面前逐渐没丧失底线。
略缓了缓心绪,扶着床沿起身。
到底年纪轻,柳莺时兴致未消,连哄带撒娇缠着庄泊桥。及至皎洁的月色透过支摘窗铺洒进屋,方才惊觉天色不早了。
看看更漏,亥时过半。帮他系好寝衣的衣带,柳莺时指了指角落里皱巴巴的被褥,“泊桥,先等一下,我叫人来重新换上。”
“不许去。”庄泊桥紧握住她手腕,勒得腕骨生疼。
“为什么?”柳莺时甩了甩手,愕然望他一眼,“全都脏了。”
“脏了便扔掉,不必叫人清洗。”
“不要扔好么?这套被褥的花色格外别致,我非常喜欢呢。”
支吾半晌,庄泊桥咬碎了牙,“不嫌丢人吗?二十来岁的年纪,竟是因床笫之欢闹出此等笑话,叫人知晓了脸面往哪里搁。”
柳莺时往他跟前凑了凑,悄声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说,我不说,谁人知道呢?”
“不行。”庄泊桥态度坚决。
这或许是他最后的底线了,万不可叫旁人知晓他被娇滴滴的柳莺时欺|负到此等地步。
柳莺时俯身拾起皱巴巴的锦被,略忖了下,“我去洗吧。”
“我自己来。”庄泊桥用力从她手里夺过脏掉的被褥,硬生硬气道。
一只脚刚踏出门槛,撞上景云急匆匆迎面奔来。瞥了眼庄泊桥手里的被褥,细长的眼睛瞪得溜圆,“公子要洗被褥?属下帮你洗。”语毕伸手来接。
庄泊桥捏紧了湿漉漉的罪证,猛地往身后一扔,冷冷道:“有
事说事。”
景云讪讪收回手,纳闷自己何时又惹得主子不悦了,略顿了下,“公子,宗主旧疾复发,医修让尽快过去一趟。”
庄泊桥兀自踢了一脚身后的被褥,回身望了柳莺时一眼,压声道:“待我回来再洗。”
柳莺时快步挪到跟前,撼了撼他的手臂,“泊桥,我陪你一道去。”
两人到了府上,庄既明还睡着。照料他的医修是云矾师傅的大徒弟令风,见到庄泊桥,略俯了俯身,“公子,宗主歇下了。”
庄泊桥颔首,顺势问及庄既明的病症。
令风觑了觑榻上之人,压声道:“宗主身中蛊毒,且深入骨髓,情况不大乐观。”
“可有法子解毒?”好端端的身中蛊毒,庄泊桥蹙了蹙眉。
对于庄既明的身体,他实则心中有数。早在仙门大会之后,他提及要与柳莺时成亲,庄既明怒不可遏,急火攻心之下口吐黑血,庄泊桥便知其中或有蹊跷,隐晦地提醒他换个医修看看。
眼下的情形,那老顽固定是未将他的提醒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