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全,云矾一抬下巴,示意她往身后看,“先去吧,此事稍后再议。”
柳莺时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庄泊桥只身等候在门上,身姿挺拔如青松。忙起身跟云矾作别,捧着医书蹬蹬蹬奔上前去。
和铃忙要跟上,却被云矾叫住,对上她的视线,心下了然,复又坐回案前,假模假式地拿起一本古籍翻阅,视线却不住往门外瞟。
柳莺时呢,心里乐开了花,却要故意问上一句:“泊桥,你怎么来了?”
庄泊桥神色如常,下巴微微抬起,“身为你的夫君,来接你回家需要理由么?”
“不需要。”柳莺时觑觑他,悄声道,“你不生气了吗?”
庄泊桥蹙了蹙眉,硬声硬气道:“谁说我生气了?”
“没生气就好。”柳莺时缓缓舒出口气,略顿了下,“昨夜你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可是在想生孩子的事?”
“吵醒你了?”庄泊桥神色略显不自在。
“我心里惦记你,睡不着觉。”
庄泊桥闻言心头一紧,“怎么不与我说说?兴许就能睡着了。”
“你有心事,我不愿让你为难。”
眼圈湿润了,庄泊桥亲了亲她眼角,将人紧紧圈进怀里,“有你陪在身边,我不为难。”
然而,计划中推心置腹的恳谈并未发生,回家后两下里温存了一番,折腾至后半夜方才罢休。
次日用过早膳,柳莺时捧着一副未绣完的护膝,木呆呆盯着上头的花样出神。
和铃在一旁整理绒线,时不时回身打量她一眼。一炷香时间过去了,除了眨眼与喘息,柳莺时就跟木雕泥塑的一般,了无生气。
“小姐,搁这儿坐半日了,手里的针线就没动过,可是有心事?”
两个人自小无话不谈,柳莺时无意隐瞒,转了转眼珠,闷声道:“和铃,我为生孩子的事发愁了。”
和铃闻言一怔,遂放下手里的活计,拉过椅子坐到她身旁,“昨日姑爷主动到云矾师傅府上接小姐回家,想必是想通了,你还愁什么?”
“回来后泊桥并未跟我提及生孩子的事。”柳莺时耷拉着肩膀,眉宇间更添了几分愁绪,“他有意回避这件事,昨夜我提了两次,都被他打断了。”
略顿了下,“我不愿把他逼急了,就没再继续追问,事已至此,我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和铃一手托着腮,眼珠骨碌碌转,良久,双手一拍,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有了!”
“有什么了?”柳莺时茫然打量她一眼。
“要不这样……”她神秘兮兮地凑到柳莺时耳畔,窃窃道,“去信请谷主到天玄宗走一趟,旁敲侧击言传身教开解开解姑爷,或许有用。”
说罢,得意地扬了扬眉,“小姐,我这法子可还妥当?”
“办法是好办法。”柳莺时轻叹了口气,“但用在泊桥身上行不通。”
“为什么行不通?”和铃愕然打量了她一眼,“姑爷也是人,谷主明里暗里给他施压,他还能不遵从不是?”
“不是那个意思。”柳莺时轻拍了拍她手臂,示意她坐下说,“以泊桥的性子,这样做无异于驳他面子,刻意让他难堪,他会恼羞成怒的。”
“不就是生个孩子吗!”和铃瞪圆了双眼,若有所思,“想当年谷主多威风啊,在外呼风唤雨的,不也跟夫人生下公子和小姐,自此相妻教女,规规矩矩回归家庭了。”
柳莺时噗嗤一声笑了起来,“说得好像你亲眼见到了似的。”
和铃面色讪讪,虽说没见过,却听府上的老人提了不下十遍,是以夫人与谷主之间的风流佳话她都能背下来了。
“母亲与父亲相识相知数年,方才谈婚论嫁。而我与泊桥统共才相识数月,尚处于相互了解的阶段呢,我不想因为生孩子的事与他生出嫌隙。”
柳莺时无声叹了口气,手指不自觉摩挲着护膝上的鸳鸯图案,眉宇间的愁绪愈发浓郁了。
和铃张了张口,还想再说点什么,看着柳莺时一筹莫展的模样,也不忍心叫她为难,是以请闻修远到府上当说客的提议只得作罢了。
皱了皱鼻子,遂调转话题道:“小姐,云矾师傅并无为男子接生的经验,何不请奶娘到府上为姑爷接生呢?”
柳莺时摇头,“以我对泊桥的了解,他不会接受奶娘为他接生。”
和铃愈发迷蒙了,“这又是为何?”
“泊桥第一次生孩子,找个熟悉的人接生,他心里方能踏实。”
“这样啊。”和铃恍然大悟,“小姐,你待姑爷真好,事事都替他作想。”
“泊桥是我夫君,我为他考虑不是应当应分的吗。”柳莺时嗔了她一眼,语气又低落下去,“八字还没一撇,接生的事还早着呢。”
“是啊!”和铃跟着叹气,“但愿姑爷能早些醒悟,和小姐生一打孩子,我不怕辛苦的。”
两个人头挨着头,唉声叹气的,双双皱着脸发起愁来。
庄泊桥从宗门议事回来,一只脚踏进书房,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发生什么事了?”走过去探了探柳莺时的额头。
和铃起身退到一旁,转了转眼珠,计上心来,“姑爷,大公子生辰快到了,他素来眼挑,小姐正愁不知准备什么生辰贺礼呢。”
庄泊桥蹙了蹙眉,撩起袍摆紧挨着柳莺时坐下了,“跟我说说,兄长有什么喜好?”
柳莺时汗颜,支吾了良久,怯声道:“兄长极为爱惜母亲留下的一条灵蛇鞭。”
“不必操心,此事交由我来筹备就是了。”庄泊桥轻抚了抚她肩头,宽慰道,“到时候我陪你回落英谷为他贺寿。”
柳莺时莞尔笑道:“泊桥,我就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视线落在和铃脸上,示意她趁热打铁。
和铃心领神会,假模假式叹了口气,“大公子二十有四了,尚未婚配呢!谷主像他这般年纪的时候,小姐都一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