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起前事,柳莺时再度提醒道:“总之,不能让攸宁去冒险。”
庄泊桥说不会,“我一步一步安排妥当了,保准万无一失。”
“那就好。”柳莺时稍微放下心来,只要不是叫攸宁代替她去引诱坏人现身,其余的事就放心交给庄泊桥去做,她是打心底里信任他的。
但人总是难以事事如愿,男人生孩子这件事始终如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胸口。柳莺时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总在心底琢磨如何跟庄泊桥提及此事才会不显得突兀,更不会吓跑他。
夜里躺在床上,她跟烙饼一样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怎么还不睡?”一个热乎乎的人在怀里拱来拱去,庄泊桥积攒得愈发浓烈的睡意都被她搅没了。
柳莺时从锦被里探出头来,水粼粼的紫瞳在夜色里亮晶晶的,精神亢奋得要命,“泊桥,我睡不着,你陪我聊天好么?”
前日两人刚胡闹了一场,身心俱疲,正是需要休养的时候,庄泊桥恹恹欲睡,半睁着眼道:“聊什么?”
“我们聊聊孩子吧。”柳莺时乘着月色觑了觑他的脸色,娇滴滴道,“你有兴致吗?”
深更半夜不让人睡觉,聊这些八字还没一撇的话题,属实难为人了。庄泊桥紧皱眉头,稳了稳语气,无奈道:“你说。”
思忖了半晌,柳莺时计上心来,温存道:“我读过一本话本子,书中记载某些家族血脉特殊,由男人繁衍子嗣。”略顿了下,偷偷打量了庄泊桥一眼,“泊桥,你相信吗?”
“子虚乌有的事。”庄泊桥双眼微阖,困得眼皮都在打架,“话本子都是写来哄骗人的,看看就行了,不能信以为真。”
骗人真不容易啊。柳莺时有点气馁,绞尽脑汁继续编:“不是说艺术来源于生活吗,既然写进了话本子,应当是有迹可循的吧。”
庄泊桥嗤之以鼻,把她的头按进怀里,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写话本子的人为了挣钱,惯会胡编乱造,编纂噱头引人注意罢了。”
“万一是真的呢?”柳莺时从他怀里扬起脸来,越说越兴奋,“多难得呀,男人能生孩子呢。”
庄泊桥闻言一哂,“荒唐!男人要怎么生孩子,从哪里生出来?”
“哪里荒唐了?”柳莺时撇撇嘴,心里有点不高兴,嘴巴一瘪,不满道,“你是不是不耐烦了?”
庄泊桥困得脑袋昏昏沉沉,掌心轻抚了抚她后背,说没有,“时候不早了,快睡觉。”
话茬都开了头了,忽然中断属实让人难以接受。柳莺时迫切地想要知道他的想法,倘若今夜不乘胜追击打探清楚,往后再要提起,断然会引起庄泊桥怀疑了。
“我看过的话本子,那对主角不是寻常人类,女人通过特殊能力把未成形的胎儿放进男人体内,两相结合后再由男人孕育孩子。胎儿成熟后就选个黄道吉日把孩子取出来。”
“怎么取?”庄泊桥蓦地睁开眼,困意缓慢消弭了些,“你看的究竟是什么书?”
谈话小有成效,柳莺时心中窃喜,含糊地说:“很早以前看的话本子,不记得书名了。”略斟酌了下,“泊桥,若是让你生孩子,你愿意吗?”
“男人生孩子,闻所未闻。”庄泊桥眉头皱得更深了,凛然道,“没有根据的事,谈何愿不愿意。”
没人告诉过她打探消息这么吃力啊。
“假设一下,不是说好了陪我聊天,聊天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什么没边际的话都可以说。”柳莺时把脸埋进他胸口轻蹭了蹭,打定了注意跟他耗到底,声音又软和了几分,“我想听你对这件事的看法,说来听听好不好?求你了。”
真是磨人啊!
庄泊桥招架不住她磨人的劲儿,索性点亮灯火坐起身来,一脸的严肃认真,“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是因为心里惦记生孩子的事吗?”
柳莺时心虚地往他怀里缩了缩,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支支吾吾道:“这两日父亲与兄长问及生孩子的事,我难免往心里去。再加上看话本子的时候很有感触,印象深刻。你知道的,夜深人静的时候,人总是爱多想,自然而然我就想到了。”
“往后少看此类闲书,没影的事,倒是闹得人不能好好睡觉了。”庄泊桥面色不悦,一心只想把写话本子的人抓来,砍断手脚捆在庭院内的玉兰树上暴晒几日。
柳莺时乖巧点头,说以后不看了,双手紧紧搂住他脖颈,赧然笑了笑,“那你愿意吗?”
“愿意什么?”庄泊桥被她蹭得脖子痒,心里亦跟着泛起细细密密的痒意。
“当然是生孩子了。”柳莺时仰首去亲吻他唇瓣,“设想一下,倘若你是话本子里的主人公,你愿意吗?”
庄泊桥无奈叹气,“我从未听说过男人能生孩子,更是无法设想自己生孩子的场景。”
真是扫兴,柳莺时松开手,隐隐有些不高兴,嘟囔了几句,又道:“如果我怕疼,你亦不愿意生孩子吗?”
庄泊桥摇头,语气里带着坚定,“这个好办,怕疼就不生了,孩子不是非要不可。”
啊,对牛弹琴!
太憋屈了。柳莺时憋得眼圈泛红,快要被他气哭了,瞪圆了双眼望向他,“我怕疼,但我喜欢孩子,想要和你生一个孩子。这样你亦不愿意生吗?”
那双雾蒙蒙的紫瞳忽闪忽闪的,泛红的眼眶里蓄满了委屈的泪水,庄泊桥顿时就心软了,这才重视起她的问题,开始认真思考男人生孩子的可能性。
“我尚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你容我想想,行吗?”语气里透着满满的无奈。
柳莺时禁不住抽噎了起来,眼睛红红的,瞪着他不言语。
“那你想怎样?”庄泊桥一个头两个大,耐着性子用尽量温柔的语调跟她周旋,“总不能要我眼下就跟你保证,将来一定生个孩子出来吧。”
“那倒不用。”柳莺时低声啜泣着,嘴里不满地嘀咕了几句,“都这个时候了,你就不能顺着我的心意,说愿意生孩子。为什么非要推三阻四,拒绝我的要求呢?你这样的态度,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不近人情?庄泊桥气急,正欲发作,对上她泪水涟涟的眼眸,忽又冷静下来,仔细一琢磨,似乎颇有些道理。
柳莺时只是让他设想一下,设想便是假设,假设就是不会发生的事,假设成真的可能性不大,何苦因此跟她较真,惹得人不高兴呢。
“行了行了。”想通了这一点,庄泊桥整个人都通透了,滞住的气息亦顺畅了,于是熄灭了灯火,揽着人躺回榻上,信誓旦旦道,“我愿意。我愿意行了吧,你别哭了。”
柳莺时这才收起眼泪,唇角微微弯起,嘟囔着钻进他怀里睡下了。
俗话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刚躺下没多久,庄泊桥就恍恍惚惚梦见自己面容憔悴坐在床榻上,跟前围了一圈医修,个个儿眉开眼笑,统一露出八颗牙齿,齐声恭贺他有喜了。
梦境过于真实,以至于他能够清晰感觉到胎儿在腹中迅速成长,传说中的胎动愈发明显起来。
他眼睁睁看着平坦劲瘦的腰腹渐渐隆起,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呈现出一个圆滚滚的球状,到最后连走路都要扶着后腰一步一挪,垂下头甚至看不见脚尖。
不过一日的功夫,庄泊桥尝尽了孕育胎儿的苦头,幸好当天夜里孩子就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