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莺时不情不愿,低低应了一声,“不做了,当心弄疼你。”
穿衣裳的动作一顿,庄泊桥偏过脸望了她一眼,那双水波粼粼的紫瞳雾蒙蒙的,似蒙着一层薄纱,望向他时温柔又多情。
夜幕愈发深沉,内心却反而敞亮起来。良辰美景正当时,烦心的事暂且搁下吧-
今天天气很好,日光透过半敞的支摘窗,洒满临窗安放的美人榻。榻上歪歪斜斜躺着昨夜未及收拾的药瓶,日头一照,整个房间都暖融融的。
柳莺时懒懒地伸了伸胳膊,侧过身把脸埋进庄泊桥怀里蹭了蹭,“泊桥,你喜欢夏天吗?”
“谈不上喜欢与不喜欢。”庄泊桥捋顺了她蹭得炸毛的长发,留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夏日蚊虫多,恼人得很。”
柳莺时闻言点了点头,“早前去往羽山别院,依山傍水的地方虽说景色宜人,蚊虫却出奇多,给我手臂上咬了好几个大包。”
略顿了下,她仰起脸来望着庄泊桥,温存道:“恰好今日往药材库调配灵药,我调制一些驱蚊的香料,做成香囊给母亲送去。”
庄泊桥心中暗喜,她不仅惦记他,还挂念他的母亲,所谓爱屋及乌,即是如此。略平了下情绪,淡声道:“母亲会很高兴的。”
幸而他有先见之明,费尽心思设计了一场阴谋。不然,这样好的柳莺时,就被别人娶回家了。
柳莺时羞怯地笑了笑,“母亲时常惦念我,我亦很高兴。”说着又打量了他几眼,“今日你要出门吗?”
庄泊桥说是,“近来父亲身体欠佳,需得静养一阵子,无暇顾及宗门事务。我怕是要忙上一段时日了。”
关于天玄宗继承人的事,柳莺时听父亲与兄长提及过。于是轻拍了拍他臂膀,催促道:“快起床吧,宗门事务耽搁不得。”
说着,一骨碌爬起身,小声嘀咕:“我可不愿听人背后指责你成亲后疏于修炼,沉迷于儿女私情。我倒成了红颜祸水。”
庄泊桥略愣了下,继而回忆起前事,这才意识到上回父亲训斥他的时候,隔墙有耳。
“你很介意旁人这样说?”他将柳莺时揽进怀里,两手紧紧箍住她胳膊。
“当然介意了。”柳莺时气哼哼地说,“从来没有人这样说我。打小我就很明事理,尽量不让自己沦为旁人的累赘。”
说罢,不知想到了什么,眉宇间笼上淡淡愁绪,又缓缓摇了摇头,“可是我身体不好,灵力又低,总也不能让家里人放心。”
“你不是累赘。”庄泊桥亲了亲她眼睛,凛然道,“因为是家人,才会担心你。”
柳莺时略忖了下,愈发笃定道:“倘若我灵力高,修为亦了得,家人没有后顾之忧,行事就无需束手束脚了。”
“并非如此。”庄泊桥耐心解释道,“哪怕你天资过人,能徒手砍杀高阶妖兽,家里人照样挂念你,关心你的安危,与你自身强大与否无关。”
“那你呢?”略沉吟了下,她柔声问道,“你会因我患有喘症而关心我吗?”
“我关心你,与喘症无关。”庄泊桥不假思索道,“但会因此留意周遭环境是否会引发喘症,尽量避免惹你生气。”
“泊桥,你真好。”双手环住他脖子,柳莺时紧紧贴了上去。温热的吐息扫在后脖颈上,整个人如沐浴在日光下,身与心都暖洋洋的。
只言片语间,庄泊桥隐隐觉出她的认知略显偏激。许是家里人过度保护的缘故,柳莺时习惯认为旁人关心她、挂念她,是因她自身弱小,需要被照顾,而非因着她本身。
一个念头悄然在心底滋长,略斟酌了下,他问:“你当初为何答应与我成亲?”
提起这茬,柳莺时有点羞涩,赧然道:“我总不能让父亲与兄长操心一辈子吧。”
略顿了下,“我没有什么远大志向,只想找个疼爱我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而你恰好出现了,各方面都符合我对未来夫君的设想。你我阴差阳错共处一室,可见缘分不浅,之后关于我们有私情的谣言更坚定了我要与你成亲的念头。”
一番话说得庄泊桥心惊肉跳。自始至终,没有一件事是巧合,更是无关缘分,全是他居心叵测,步步为营算计得来的。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难不成怀疑我与你成亲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柳莺时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嗔怪的意味。
真正居心不良的人听了这话,实在无地自容,恨不能凿开地面遁进去。
“没有。”庄泊桥握住她的手,调开视线看向窗外,只觉晨间的日头竟也如此晃眼,“我凶你了,只当你会讨厌我。”
“那时候你属实吓坏我了。”柳莺时撇撇嘴,“从来没有人大声呵斥过我,何况是那样不耐烦的语气,眼神凶巴巴像是要吃人。”
“后来怎么不怕了?”庄泊桥来了兴致。
“也还是怕的。”柳莺时扭动一下身子,脸色有些不自在,“但你帮我取药,又耐心帮助我用药,我就觉得人虽凶了点,倒也不像坏人。”
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庄泊桥眉目舒展,只差原地起飞了,遂抱着柳莺时往妆台前去。
“走,为你梳时下最为时兴的发髻。”情绪高涨,做什么都有好兴致。
用过早膳,庄泊桥送她出门,习惯性叮咛几句,才放心让人离开了。
攸宁早就到药材库帮忙干活了,条几上整整齐齐码了几排分类好的灵草。她干起活来手脚麻利,不喊累亦不抱怨,实在是个称职的小帮手。
和铃往药匣子里摆放归类好的灵草,边问道:“攸宁,你怎么没去宗门里的学堂?”
攸宁正将一味灵草放进药碾子,气鼓鼓道:“我在课堂上纠正老师的口误,老师恼羞成怒,斥我扰乱课堂秩序,屡教不改,罚我回家自省。”
“啊?”柳莺时与和铃面面相觑,“老师错了也要惩罚学生吗?”
“谁知道呢!”攸宁耸耸肩,“学堂里老师说了算。阿兄时常因我犯错被叫进学堂挨训,这回索性给我告了假。”
和铃素来喜欢热闹,闻言很是高兴,“往后你都留在府上,不用回学堂上课了吗?”
攸宁眉开眼笑,说是啊,“阿兄让我留下来陪着少夫人。到时候行事方便……”话说一半,忽而意识到了什么,忙刹住口,埋头使劲儿滚动石碾子,干笑两声,“阿兄说府上太过清静了,让我来热闹热闹。”
“还是热闹些好啊。”和铃了乐呵呵道,说罢拉着柳莺时的手晃了晃,“说起来好久没出门了。小姐,我想去灵州城那家绣坊扯一块布匹做夏天的褥裙,……”
眼看快晌午了,乌云骤然聚集,天气变得闷热起来。
攸宁起身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望向柳莺时道:“少夫人,阿兄交代我晌午去找他,我先去了。”
柳莺时低低应了一声,让她各自忙去。
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驱蚊虫的香料调制好了。听闻厨上新做了当季的糕点,和铃陪她回到院门口,又兴匆匆往厨上尝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