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河居之前也囤过不少老爷子收来的玉石原料,好的差的应有尽有。
可现在,这些东西都被抵押了出去,眼下想找件练手的,都拿不出,整个枕河居只剩空荡荡的柜台和满室冷清。
他还要去买一些玉石原料回来。
简绒微微皱眉,朝外面看去。
天气挺好,适合出门。
可出门这件事,却让简绒很为难,心底泛起抗拒。
上一世,他就习惯了独处,非必要,不会出去。他不喜欢熙熙攘攘人群里投来的陌生目光,黏在他身上,会让他浑身不自在。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玉石原料,他雕什么?
犹豫再三,简绒终是咬了咬牙,决定出门。
这次多买一些,他就可以好久不用出门了。
打定主意,简绒换了一身浅灰色连帽卫衣,将帽子牢牢戴在头上,帽檐压得极低。他又翻出口罩,将整个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清冷漆黑的眼睛。
一切准备妥当,简绒轻轻拉开枕河居的大门,探出头看了一眼,幽静的小巷没有什么人。
简绒随后快步走出去,反手将门轻轻锁好,顺着墙根往前走。
脚下是古朴的青石板路,两侧的老房子错落有致,与简绒上一世记忆里的民国有几分相似。可走出巷子口,眼前的景象,瞬间让简绒怔住。
宽阔的街道上,数不胜数的汽车在其间穿梭,路两旁高楼林立,人头攒动。
简绒下意识地往墙角缩了缩,仅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看着眼前略显陌生的一切。
步履匆匆的行人,嬉戏玩闹的孩子,坐在家门口晒太阳的老人……
春风拂过简绒的脸颊,吹在身上,温柔得不像话,他的心底泛起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眼底也冒出了淡淡酸涩。
他上一世亡于民国二十五年,公历1936年,彼时,东三省沦陷已有5年。
苏城相邻的海城,虽还是一片繁荣景象,却已经被外敌驻了军,战争的阴霾早已笼罩到了所有华国人的心头。
简绒在典当行日日鉴赏宝贝,可所见皆是乱世苦难,妻离子散。
他从未想过,百年后的苏城,能这般安稳平和,人们能这般安居乐业。
这就是盛世吗?
他见到了。
简绒站在角落,静静看了许久,才缓缓收回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枕河居作为老古玩店,本就距离文庙古玩市场和十全街玉器市场不远,简绒顺着原身的记忆,朝着十全街的方向走去。
出了巷子,路宽了,行人也就多了。简绒全程都紧紧贴着路边走。
但凡迎面走来行人,简绒便立刻侧过身子,低下头,下意识往墙边靠,避开对方的目光,不想与别人有半点眼神接触。
偶有路窄,众人被迫挤在一起,简绒更是浑身紧绷,手指紧紧攥着衣摆,他下意识脚步加快,只想快点穿过人群。
短短一段路,走得简绒身心俱疲,幸好,这条路不长,不过十几分钟,他就已经走到了十全街。
街道两侧是各式各样的玉器店、古玩铺。简绒本想直接去找玉石原料店,可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角一家不起眼的老店铺,脚步顿住。
那是一家老苏工的裁缝店。
店面门口挂着一排排成套的旗袍,一个简简单单的木质招牌,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
门半开着,简绒探头看去,店内也是悬挂着一件件成衣。
素色的衬衫、秀丽的旗袍,还有简绒熟悉的男士长衫,都是民国时常见的款式。
简绒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套头卫衣,宽松合身,但他并不喜欢。
这样的衣服,他穿起来很陌生,浑身不自在。
恰好店内没什么客人,安安静静的,简绒犹豫片刻,终究是轻轻抬脚,走了进去。
推门而入,门口风铃发出细碎的声音,让简绒下意识浑身一僵,紧张地抬眼看向店内。
店里只有一位老大爷,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手里拿着针线,正低头绣着什么。
老大爷听到动静,只是缓缓抬眼。
简绒下意识攥紧衣袖,呼吸都轻了几分,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盯着地面,好似躲过眼神交流,就可以避开店家热烈的推荐。
那位老大爷看到简绒,他没有起身,也没有热情招呼,只是淡淡瞥了一下,便重新低下头,专注于手上的针线活。
仿佛简绒只是吹进店里的一阵风,无关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