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嘉树执着伞朝地下通道的入口走,竭力保持镇定,以此在路过的属下和佣人面前展现一个家族领导者该有的风貌。
可他心中却在思悔刚刚做的错事。
叫彭慧的名字。
邢嘉树清楚知道自己恨这女人。
他一直用客观眼光,第三人称旁观彭慧的挣扎、痛苦、歇斯底里,他埋怨、厌恶、恨她把自己拉入深渊。
他始终记得,回国前一天,他庆幸可以拥有光明未来时,她残忍揭露真相。
当他沉溺时她提醒不能忘记仇恨,当他真正恨时,她又开始劝他不要那么恨。
他们间是否存在亲情?这种感情为何那么容易失落又让人无可奈何,无可奈何到轻易原谅?
就像……他无数次想原谅邢疏桐。
所谓的生母在他记忆里只有一张照片,以及彭慧生动的形象。
远远不如彭慧爬上皱纹的脸,呕吐时抚摸脊背的手真实。
可彭慧如何利用他达成目的,悄无声息榨干他的价值,将他逼上绝境,他记得比这些还清楚。
这么多年彭慧从恨里剥出的对他的爱,是因为她想摆脱对另一个人的愧疚,是另一个人的含恨而终鞭策她尽心尽力对待。
他和彭慧互相扮演的究竟是什么角色?
得到答案的,永远是先离开的人。
他们或终止,或排除干扰,毅然决然奔向一个阶段的结局。
邢嘉树后知后觉审视这些问题时,怎么回答都是错误,而下意识叫出彭慧的名字时没应答时,他更恨了,心里空落而酸涩,是种无法慰藉的孤寂。
他想和邢嘉禾说话。
他又想到她那颗没有恨的心脏,空落与孤寂大抵数以倍计。这让他想把她从禁闭室放出,给她一个拥抱。
可他不想承受她的恨。
她记不起真相是因为受到刺激封闭,还是不愿相信母
亲想杀自己?
无论如何,她不在乎他。
无论失忆前后,他都不是她最重要的人,她爱自己,爱家人,欺骗他,背叛他,否定他。
他甚至不如邢璟深。
这一刻,怨恨缠裹邢嘉树。
她既然那么喜欢代入受害者,他就收割她作为受害者对施害者产生的认同、依赖和爱。
他握着手机靠墙坐下,目光暗淡阴郁。
监控里的邢嘉禾也靠墙坐下。
他一怔,抚摸墙壁,“嘉禾……阿姐……”
随念出她的名字、称呼,那些旧日压抑的情绪破土而出,压得人愈发喘不过气,流泪成为新的呼吸方式。
仿佛又回到阿姐去澳大利亚将他遗忘的日子,身体里都是嘉禾的名字,她不在身边好痛苦。
眼泪不断从邢嘉树的眼里滚落,他将苍白的脸贴向墙壁,压着泛红湿润的眼睛,“阿姐,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