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发展也正如赵以晴所料,她眼看着自己废了好大力气才稍稍拉近距离的林玄主动朝那个女人走了过去。
数百年樟树枝叶生长的遮天蔽日,树荫处石阶上雨水久久不干,长满了翠绿湿滑的青苔,林玄脚步轻而稳,在距离秦玉京还有两层阶梯的位置停下。
“你来找我?”
在她家附近等了两个月,怎么一开口还是横冲直撞?
秦玉京弯起唇角,由上至下地看着林玄,眼眸低垂,眼角却微微向上剔着,让那本该温和到近乎温婉的笑容沾染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气。
“天气好,我出来夜跑。”她声音轻柔:“打搅到你们了?”
你们,听起来带刺。
知情识趣的赵以晴知情识趣地走了。
林玄没回头,黑浓如墨的一双眼睛专注地盯着秦玉京,好似心里眼里别无旁骛,只有面前的秦玉京。
这是另一种勾引人的伎俩?
秦玉京也不说话了,视线从她的眉眼刮过,缓缓下移。
林玄唇色红润,唇形相较饱满,尤其是下唇,有一点肉感,刚好冲淡了她骨相里的锐利,闭口不言的时候,还会显出几分乖巧的意思。
“夜跑。”林玄想了一下说:“我陪你。”
秦玉京扫一眼她脚上蓝白相间的帆布鞋,完全可以想象到她跑完两公里一瘸一拐的样子。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你是不是忘了你的朋友。”
“你说那个人吗,我不认识她。”
“是吗。我刚刚无意间听到你们明天要一起去吃饭。”
“我帮忙找到了她的猫,她想感谢我,所以要请我吃饭。”
虽然这样一来一往的关系被定义为不认识有些前后矛盾,但秦玉京可以理解林玄作为追求者想要在自己面前表明态度。
当然,理解归理解,不代表认可。
“看来你经常和陌生人一起吃饭。”
“嗯。”
风吹过樟树枝叶,月光下的树影在林玄脸上晃,忽明忽暗间,她蓦地扬起唇角,亮出一对尖锐又漂亮的虎牙:“你今天和我说好多话。”
“……”
这是秦玉京认识林玄以来,第一次看到她笑,没想到她总是紧抿着的唇瓣里还藏着上帝的鬼斧神工。
沉默须臾,秦玉京才开口说:“就这么开心。”
“嗯,我等你好久了。”
两个月,的确很久,久到冷处理已经成为一个失败的方法。
可失败不代表无效,在这两个月期间,林玄并没有给秦玉京造成实质性的困扰,秦玉京大可以继续冷眼旁观。
只不过……
秦玉京随口问:“你今年多大了?”
林玄回答的倒是很认真:“还有四个月满十九岁。”
还没满十九岁。秦玉京觉得有点可笑,便不自觉地笑了笑,随即又问:“这年纪怎么没上学?”
“上学太累了。”
“家里人不管吗?”
“林黧也不上学。”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回答不太明确,林玄紧跟着补充了一句:“林黧是我姐姐。”
年纪小,家里无人经管,又没怎么读过书,难怪会去酒吧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打工。
秦玉京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对于林玄,谈不上喜欢,却生出一种看小猫小狗的怜悯。
“别在这浪费时间了。”秦玉京以长辈的口吻规劝:“你应该找个正经工作。”
“正经工作……我在咖啡店上过班。”林玄平淡淡地说:“可是那些客人总摸我,很讨厌,就辞职不做了。”
秦玉京一怔,当下并不觉得合她说的是真话,看她神情,却又不像假话。
秦玉京想着林玄笑起来时天真雀跃的样子,在心中思忖了片刻,暂且拿出了一个主意:“去考个驾照,等驾照考下来,我给你安排工作。”
林玄蹙了下眉,应当是不大愿意,可到底点头答应了。
秦玉京稍觉满意。
不论林玄是出于什么目的愿意听她的话,总归是听话的,只要听话,就不算无可救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