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
许正站在一辆谢尔曼坦克的炮塔上,举着望远镜往前看。
公路在晨雾中若隐若现,路两边是连绵的山峦,山上长满了枯黄的灌木和杂草。
“师座,车队准备好了。”一个参谋从后面跑上来,喘着粗气。
许正跳下坦克,走到路边。
公路上,他的装甲师排成一条长龙——谢尔曼坦克、斯图亚特轻型坦克、半履带装甲车、卡车、吉普车,一辆接一辆,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弯道,望不到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一眼——六点过五分。
“出。”他说。
第一辆谢尔曼开动了。
履带碾过碎石,后面的车辆一辆接一辆地跟上,在晨雾中缓慢蠕动。
许正坐在指挥车的副驾驶座上,摊开地图。
独山,直线距离不到三百公里,但黔桂公路蜿蜒曲折,实际路程至少有四百公里,三天之内赶到,意味着每天至少要跑一百三十公里。
对卡车来说,这个度不算什么,但对坦克来说,这几乎是极限。
“师座,前面是山区。”司机指着前方。
许正抬起头,看见公路开始爬坡,坡度不小,弯道也多了起来,谢尔曼坦克的马力够大,爬坡没问题,但度会降下来。
“慢点开,别掉队。”他说。
车队开始爬山。
与此同时,独山以北,鬼子第军指挥部。
横山勇站在地图前,手指在独山以北的黔桂公路上缓缓移动,停在一个叫黑石关的地方。
黑石关,黔桂公路上的一个险要隘口。
两侧是高耸的山峰,公路从峡谷中穿过,最窄处只能并排通行两辆卡车,如果在这里设伏,可以打新八军一个措手不及。
“将军,要不要在黑石关设伏?”参谋问。
横山勇沉默了一会儿。
“不。”他摇了摇头,“新八军不是普通的部队,他们有坦克,有重炮,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在黑石关设伏,固然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打不死。”
他转过身,看着参谋:“等他们的坦克反应过来,我们的伏击部队反而会被吃掉。”
“那您的意思是——”
“放他们过黑石关。”横山勇的手指在地图上继续向南移动,停在独山外围的一片开阔地带,“在独山外围打,那里地势开阔,适合大兵团作战。
我们以逸待劳,消耗他们的锐气,等他们打不动了,再反攻。”
他顿了顿,拿起一支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箭头。
“命令第师团,在独山外围构筑三道防线,第一道是雷场和铁丝网,迟滞敌军坦克,第二道是反坦克壕和碉堡群,阻挡敌军步兵,第三道是炮兵阵地,覆盖前两道防线。”
“是。”参谋飞快地记录。
“还有。”横山勇放下铅笔,“通知航空队,加强对黔桂公路的侦察,我要随时掌握新八军的动向。”
“是。”
参谋转身走了,横山勇重新站到地图前,盯着独山那个位置,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黔桂公路上,装甲纵队继续向北推进。
正午时分,车队在一处山坳里停下来休整。
许正蹲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压缩饼干,啃得很慢,他的眼睛盯着前方那段公路,脑子里在算路程。
“师座,走了快一半了。”一个参谋走过来,手里拿着地图,“照这个度,明天傍晚能到独山外围。”
许正点了点头,把饼干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告诉各营,下午加快度,天黑之前翻过前面那座山。”
“是。”
许正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朝车队走去。
走到一辆谢尔曼旁边,他停下来,拍了拍炮管,炮管还是凉的,但到了战场上,它会热得红。
“师座。”炮塔里探出一个脑袋,是陈明。
那个腿瘸的四川兵,在补充团被龙文章挑中,分到了装甲师。
许正本来不想要他——腿瘸怎么开坦克?但陈明说,他学过机械工程,懂动机,懂传动系统,许正考了他几个问题,他都答上来了,而且答得不错。
“什么事?”许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