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仰光城北的阵地上一片死寂。
黄璟站在临时搭建的观察哨上,举着望远镜盯着前方。
“均座,炮兵团准备好了。”
阿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因为怕,是周边莫名的冷。
“克虏伯呢?”
“在炮位那边,亲自盯着。”
黄璟放下望远镜,掏出怀表,理查德送的那块,表盖上刻着“胜利”两个字,指针指向三点四十七分,还有十三分钟。
他想起三天前收到的那封电报——新一军被调回国内了。
五十多万鬼子从北到南全线压上,许昌丢了,洛阳告急,长沙告急,衡阳被围,面对这种情况,上峰仅说了八个字:“国内吃紧,望决仰光。”
决,说得轻巧。
河边正三这老疯狗如今是想尽一切办法要留住自己,自己敢撤,他就敢咬上来,不解决眼前心头大患,决?拿什么决?
“均座。”龙文章从战壕另一头摸过来,身上全是露水,头湿漉漉的,“虞啸卿那边准备好了,要杀的突击队也到位了。”
“伤亡呢?”
“东线昨天又伤了五十多个,踩地雷的,西线好一点,但码头那边的鬼子火力太猛,海正冲说至少得再调两个连上去。”
黄璟没说话,掏出烟点了一根。
龙文章蹲在旁边,也点了一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就那样蹲在战壕里抽烟。
“死啦死啦。”黄璟忽然开口。
“嗯。”
“你说,河边正三这会儿在干什么?”
龙文章想了想:“大概也在抽烟。”
黄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很轻,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但眼睛里有光。
“也许吧。”
三点五十八分。
“均座,到点了。”阿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黄璟把烟掐灭,深吸一口气,然后举起右手。
“开炮。”
话音未落,身后响起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百多门各种口径火炮同时开火,炮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到仰光城北的鬼子阵地上,炸得火光冲天,大地在颤抖,空气在撕裂,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克虏伯站在炮位上,亲自指挥射击,他的脸被炮口的火光映得通红,眼睛盯着前方,嘴里喊着口令:“左修两度!放!右修一度!放!”
炮弹一接一地打出去,炮管热得红,装填手戴着厚手套才能碰。
“克虏伯,省着点打!”李乌拉在旁边喊,“炮弹不多了!”
“省什么省?”克虏伯头也不回,“均座说了,把炮弹全打光!不留后手!”
李乌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是啊,不留后手,打下来,就有后手,打不下来,留后手也没用。
四点整,三信号弹升上天空——红色、绿色、白色,在最高处猛地绽放,把整座城市照得如同白昼。
“全军出击!”黄璟下令。
东线,龙文章第一个跳出战壕。
“弟兄们,跟我冲!”他端着冲锋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身后,上千名战士跟着他涌出战壕,像潮水一样漫过被炮火犁过的焦土。
鬼子的阵地上还冒着烟,战壕被炸塌了好几段,沙袋散了一地,但还有活着的鬼子,从废墟里爬出来,端着枪乱射。
“不辣!左边!”龙文章喊。
不拉带着突击队冲向左翼,手榴弹在鬼子中间炸开,炸得他们鬼哭狼嚎,豆饼跟在不辣后面,腿在抖,但手里的枪没停过。
“豆饼,抖什么抖?”不辣回头骂了一句。
“我没抖!”豆饼咬着牙,“是地在抖!”
“地抖个屁!是你腿在抖!”
豆饼不说话了,继续开枪。
西线,虞啸卿光着脚站在废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