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正冲带人赶到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山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鬼子的尸体和卡车的残骸,有的还在烧,黑烟直冲天际。
“李冰呢?”海正冲抓住一个正在撤退的士兵。
那士兵满脸是血,指了指山路尽头:“在那边……团长断后,让我们先走……”
海正冲带着人往前跑。
跑了大概两百米,看见李冰靠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的枪还在冒烟,脚边散落着十几个空弹壳,他的左腿裤子被血浸透了,血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李冰!”海正冲跑过去,蹲下来看他,“伤哪了?”
“腿。”李冰咬着牙,脸色白得像纸,“弹片,不深,但走不了。”
海正冲撕开他的裤腿,看见小腿上有一道长长的口子,肉翻开着,能看见里面的骨头,血还在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止血带!”海正冲回头喊。
一个士兵递上止血带,海正冲手忙脚乱地给李冰扎上,扎得太紧,李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轻点。”他说,“你想把我腿勒断?”
“断了也比丢了强。”海正冲把他扶起来,架在肩上,“走,回去。”
李冰想自己走,腿一落地就软了,整个人往下坠,海正冲撑住他,对旁边的士兵说:“过来搭把手。”
两个人一左一右架着李冰,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又传来枪声。
“还有鬼子?”海正冲回头。
“几个残兵,不用管。”李冰说,“快走,他们追不上。”
队伍加快度往回撤。
李冰被架着,腿在地上拖着,每走一步都疼得冒汗,他咬着牙,一声不吭,但手在抖,抖得厉害。
“李冰,别撑着了。”海正冲说,“疼就喊出来,没人笑你。”
“喊什么喊。”李冰咬着牙,“我又不是娘们。”
海正冲没再说什么,加快脚步。
虞啸卿站在营地门口,来回走。
从海正冲带人走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时辰了,远处的枪声早就停了,但人还没回来。
他走了一圈又一圈,把地上的土都踩实了。
“师座,您别走了。”旁边的参谋忍不住说,“您走得我眼晕。”
虞啸卿瞪了他一眼,继续走。
又过了半个时辰,远处终于出现了人影。
先是几个士兵,然后是海正冲,然后——
虞啸卿看见了李冰。
李冰被两个人架着,左腿拖在地上,裤子上全是血,他的头低垂着,像是晕过去了,又像是在忍着疼。
虞啸卿跑过去。
“李冰!”
李冰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是亮的,他看见虞啸卿,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师座,您怎么来了?不是不让您送吗?”
虞啸卿没理他,蹲下来看他的腿。止血带扎得很紧,血已经止住了,但裤子被血浸透了,粘在皮肤上。
“伤到骨头没有?”他问海正冲。
“不知道。”海正冲摇头,“得让医生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