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舒现有人在跟踪她,是在一个赶集天。
腊戌的集市不大,就那么几条街,卖什么的都有。
当地人背着竹篓来卖菜,士兵们来买烟买酒,还有几个洋鬼子在拍照。
她去买药,走到药店门口,余光瞥见一个人影闪了一下,她没回头,径直走入药店,隔着窗玻璃往外看。
是个男人,穿着便衣,戴着一顶草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站在对面的杂货铺门口,假装在看东西,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陈舒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露声色。
她买了药,又去买了些日用品,在集市上转了两圈,那个人一直跟着她,不远不近,像个影子。
回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小醉在院子里收被子,看见她回来,笑着迎上去:“陈医生,你回来了!今天集市上人多吗?”
“多。”陈舒把东西放下,“小醉,最近医院附近有没有生面孔?”
小醉想了想:“有啊!前几天来了几个人,说是从山城来的记者,要采访伤兵,郝老爹让他们进去了,他们问了好多问题。”
“记者?”陈舒皱眉,“什么样的记者?”
“穿得挺好的,说话也好听。”小醉回忆着,“就是……问的问题怪怪的,问伤兵们是怎么受伤的,问咱们医院有多少医生,还问……”
“还问什么?”
“还问起你。”小醉压低了声音,“问你是哪里人,什么时候来的,家里还有什么人。”
陈舒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她稳住心神,笑了笑:“可能是好奇吧。记者都这样,什么都想问。”
“我也觉得。”小醉没多想,抱着被子进屋了。
陈舒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她知道那些人是谁,军统的,从山城来的军统,他们在查她,查她的哥哥,查她的过去。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站了很久。
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线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她睁开眼,看见桌上放着一封信。信是早上送来的,她还没来得及看。
她走过去,拿起信,认出上面的字迹——是哥哥的。
她的手抖得更厉害了,撕了几次才把信封撕开,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妹妹,我在加尔各答,一切都好,别惦记。听说你在缅甸,注意安全!哥。”
她把信看了三遍,然后划了根火柴,看着它烧成灰烬。
哥哥还活着。
哥哥在加尔各答。
哥哥知道她在缅甸。
这就够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人敲门。
“陈医生?陈医生?”是小醉的声音,“您没事吧?”
陈舒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歇一会。”
小醉探进头来,看了看她的脸色:“您脸色不好,是不是病了?我给您倒杯水?”
“不用。”陈舒笑了笑,“真的没事,你去忙吧。”
小醉将信将疑地走了。
陈舒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光,远处有士兵在唱歌,唱的是《松花江上》,调子跑得厉害,但听着让人想哭。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黄璟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来腊戌不久,在给小醉上课,他推门进来,穿着一身旧军装,脸上还有泥巴印子,像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