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印公路通车的消息传到山城,领导难得高兴了一回。
他站在地图前,看着那条从滇西延伸到缅北的红线,嘴角微微翘起。一旁的侍从官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电文:“先生,史迪威将军来电,希望我方能配合盟军,向白象方向推进。”
大队长接过电文,扫了一眼,又放下。
“告诉史迪威,我军正在休整,暂无力西进。”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新八军可以配合一下。”
侍从官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领导叫住他,“给黄璟个电报,让他注意分寸。打可以,别打得太狠。仗打完了,鬼子跑了,咱们还有什么用?”
侍从官愣了一下,没敢多问,点点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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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黄璟的指挥部里已经坐满了人。
龙文章歪在椅子上啃馒头,阿译一本正经地摊开地图,康丫蹲在门口擦他那双已经锃亮的皮鞋。不辣和要麻靠在墙角打盹,昨晚上两人不知道又喝了多少。
“人都到齐了?”黄璟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两份电报。
“还差迷龙。”龙文章头也没抬,“八成又去厨房偷吃了。”
话音刚落,迷龙掀帘子进来,嘴角还沾着油光,手里攥着半个馒头:“谁偷吃了?我那是检查伙食!”
“检查到厨房里去了?”康丫头也不回地擦鞋。
“你管我。”迷龙一屁股坐下,把馒头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均座,啥事啊?又要打仗了?”
黄璟把两份电报扔在桌上:“自己看。”
龙文章抓起来扫了一眼,眉毛挑了挑:“山城让咱们悠着点,史迪威让咱们赶紧打。这俩人,一个让马儿跑,一个让马儿别跑,到底听谁的?”
“听我的。”黄璟说。
屋里安静了一瞬。不辣睁开一只眼,要麻也醒了,迷龙咽下嘴里的馒头,都看着黄璟。
“往西打。”黄璟指着地图上的白象方向,“牟田口廉也的第十五军垮了,溃兵正往缅国撤。咱们插一刀过去,能一网搂住不少鬼子。”
“那山城那边……”阿译有些担心。
“山城的意思是别把鬼子打绝了,不是不让打。”黄璟说,“打疼了就行,别打死。”
龙文章嘿嘿一笑:“这我擅长。打疼不打死,跟猫逗老鼠似的。”
“你少贫。”黄璟瞪他一眼,“传令下去,明天一早出。重装备留在八莫,轻装前进。”
“不带坦克?”康丫终于抬起头,眼睛亮了。
“不带。路不好走,坦克过不去。你的吉普车也得留下。”
康丫的脸又垮了:“那我开什么?”
“走路。”黄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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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一亮,大军便很快开拔起来。
不一会的功夫,队伍便拉成一条长龙,慢吞吞地往山里钻。
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面的路越来越窄,两边全是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此情此景,黄璟不得不下令全军就地休息片刻并同步安排人员探路。
约莫半个时辰,要麻便从前面跑了回来:“均座,前面有座山,翻过去就是平原。山不高,但路窄,得排成一列走。”
黄璟点了点头,抬手看着手表显示的时间说道:“让弟兄们在休息半个时辰,时间一到,全军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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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过山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
站在山顶往下看,平原像一块金色的毯子铺到天边,远处有炊烟升起,弯弯曲曲地飘散在暮色里。
“均座,您看!”要麻指着远处。
黄璟举起望远镜。
平原上有几间茅草屋,屋前屋后有人在走动,不是军人,看衣着像是本地百姓。但茅草屋旁边停着几辆骡车,车上堆着东西,盖着帆布。
“有情况。”龙文章也看见了,“那几辆骡车不对劲。”
“派几个人下去摸摸底。”黄璟放下望远镜,“其他人原地休息,别出声。”
要麻带着不辣和两个弟兄摸下山去。剩下的人蹲在灌木丛后面,连咳嗽都不敢大声。
天快黑的时候,要麻回来了,脸上带着笑:“均座,摸清楚了。
那几个茅草屋是个补给点,鬼子放在那儿的。屋里堆着粮食和弹药,看管的人不多,七八个,那几辆骡车是准备往西边运东西的。”
“七八个人?”龙文章搓搓手,“那还等什么?”
黄璟看了看天色,月亮还没出来,正是动手的好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