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他喘了口气,“休息两日便好。你们把这些铁锭送去给老周,他那边急着用。”
“是。”弟子恭敬应声,小心翼翼地将三块赤炼精铁锭装入特制的寒玉箱中,快步送往船方向的维修区。
齐长老站在原地,目送着铁锭远去,然后缓缓转身。
他的目光越过甲板上忙碌的人群,落在十丈外那道深灰色身影上。
“小姑娘。”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看了两个时辰,可看出什么名堂?”
慕容青微微一怔。
她没想到这位炼器堂长老会注意到自己——她只是个客卿,左臂带伤,灵力不过灵丹后期,在这种以灵婴修士为主力的维修工程中,本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但她没有退缩。
她上前几步,在齐长老面前三尺处停下,微微欠身。
“晚辈斗胆。”她轻声道,“长老方才所言‘炼铁如炼心’,晚辈略有所悟。矿石有性,法器有魂,修士与器,非主仆,非工具,而是……道途上的同行者。”
齐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面覆轻纱的女子。灵丹后期修为,左臂有伤,气息虚浮,显然伤势未愈。但那双眼睛——清澈,沉静,且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那是在生死边缘走过多次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同行者……”齐长老咀嚼着这三个字,缓缓点头,“说得好。比那些天天喊着‘人器合一’的蠢材通透多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你修的是什么功法?”
慕容青没有隐瞒:“《阴水玄脉诀》。”
“水灵根?”齐长老眉头微挑,“水灵根来观摩火金炼器,不怕道心冲突?”
慕容青摇头。
“道无高下,法无定式。”她说,“水之柔韧,可润泽万物;火之炽烈,可焚尽虚妄。柔与烈,润与焚,看似对立,实则同源——皆是大道的不同显化。”
“晚辈观摩炼器,不是要学火金之道,而是想从火金之道中,参悟自己水之道的更多可能。”
齐长老沉默了。
他凝视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子,良久无言。
然后,他笑了。
不是炼器堂席长老威严的笑,而是一个老匠人遇到知音时,自内心的、欣慰的笑。
“后生可畏。”他说,“老夫炼器六十年,见过的年轻修士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大部分人只想着如何从炼器术里捞好处——炼法器、炼傀儡、炼婴宝,把炼器当成提升实力的捷径。”
“像你这样,单纯为了‘参悟大道’而来观摩的,倒是头一个。”
他伸出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赤红的玉简,递给慕容青。
“这是老夫早年撰写的《火金炼器札记》,记录了赤炼精铁、炎阳火铜、庚金玄铁等十三种火金系灵材的特性与熔炼心得。你虽修水法,但触类旁通,或许能从中有所感悟。”
慕容青接过玉简,入手温热,玉质细腻,显然经过精心温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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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老厚赐,晚辈……”
“别急着推辞。”齐长老摆摆手,“不是白送你的。老夫有个条件。”
“长老请说。”
“等你伤好了,帮老夫炼一炉丹。”齐长老看着她,“刘老头说你炼丹术不错,连‘清心辟瘴丹’那种偏门丹药都能炼到上品。老夫这些年为了炼器,丹田积累了不少火毒,寻常丹药压制效果有限。”
“你若能炼出上品的‘寒髓清灵丹’,老夫这玉简,便算酬劳。”
寒髓清灵丹。
六品丹药,以千年寒髓为主材,辅以十二种阴性灵药,专门净化火毒与心魔,是灵婴修士梦寐以求的圣品。
炼制难度极高,且所需药材极为珍稀。
慕容青沉默片刻。
“晚辈尽力。”她说,“但寒髓难寻……”
“药材老夫自备。”齐长老打断她,“你只需答应。”
“好。”
齐长老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走向自己的营帐。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脊背却依旧挺直。
那是一个匠人交付毕生心血后,依旧从容挺立的脊梁。
慕容青握着那枚玉简,望着老者远去的背影,久久伫立。
甲板上,熔炉的余温尚未散尽,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焦灼与金属的气息。
而她的心中,却仿佛有一汪沉寂已久的寒潭,被投入了一颗温热的石子。
荡开涟漪。
迫降第七日。